第二章

婚徒 邱梓韫

另一人嘘了一声:“别乱说,小心扣工资。”

景仰出来的时候恰撞见了两个人,冷了一声:“干嘛呢站这儿?”

两人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问了声好,忙小跑着走开,待走远了又捂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你说老总长这么帅,怎么这么冷呢?”

“做老板,总的有点威严吧。”

旁边一个连连有头,惊魂未定的模样:“还是算了,我受到了惊吓,以后不想看到他了。”

景仰今天心情好,提前下了班,特地去买了个慕斯蛋糕,还买了个飞机模型,他匆匆的赶回家去,开门,却发现没人。他看了看碗上的手表,12点20分,时间还早。苏澜这个时候应该去接孩子了,他拨通了餐厅电话,定了一桌菜,还定了两张电影票,哦,还有水上乐园的票,只要他儿子喜欢的,他通通定了个遍。然后坐在沙发,兴奋的晃着脚尖,又等了20分钟,人还是没回来,他拆开了模型,组装了起来。送餐员将食物送了过来,然而1点20分的时候,苏澜还没回来。

他想自己真是太兴奋了,怎么忘记给苏澜打电话了。也是,他们平常没事儿根本不打电话,这个习惯是该改改。

翻开手机,又见刚刚那条信息,电视台回过来的,说是景路智力竞赛得了第一名。他熟练的找出那个号码,没有署名。倒是他平常不做这种事情,不管是谁的手机号码都烂熟于心,以防万一。

拨通,那边很快接起。听筒对面传来嘈杂的响声。

“喂,怎么了?”那边的声音柔柔的。

“你在哪儿?”

“我在妈妈这里。”苏澜顿了一下,景仰没事儿不跟自己打电话,今天好奇怪,又听到对面安静,猜道:“你回家了?”

“嗯。”

那边沉默了一下,两人彼此独立惯了,去哪儿也不跟对方说,苏澜到赵霭这边也没通知景仰,现在他打电话过来,苏澜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没有钥匙,他可以走,总有人在等他。如果有钥匙,他可以转一圈再走,毕竟这个家对他来说跟摆设没什么区别。

“你什么时候回来?”景仰看着桌上摆着红红火火,心凉了凉。

“过几天吧,这几天住这边。”

“路路呢?”

“吃饭呢。”

“他少年组得了第一名,电视台让他接下来继续参加比赛,我刚刚收到的信息。”他想她那么平静应该不知道,气氛太过尴尬,是该调解一下。

苏澜笑笑,语调变得轻快:“我知道,电视台那边给我打电话了,路路也很高兴,我们刚刚还庆祝呢。”

我们?谁们?景仰伸手拨着飞机的机翼,一下一下的,嘴角的弧度渐渐紧绷,他靠在餐桌上,淡淡问:“怎么没叫我?”

“啊?”那边奇怪的一声,顿了一秒,又说:“我以为你很忙,就不麻烦了。”

“妈妈,妈妈,我想吃糖,我能不能吃糖啊。”电话里传来儿子的声音。景仰不用想也知道,景路现在一定抓着苏澜的腿在求糖吃。他很喜欢吃甜食,尤其是糖果,可是他长了一嘴蛀牙,苏澜一直不让他吃。

“只能吃一颗啊,多了不行。”苏澜在那边跟景路说,又对着电话道:“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挂了。”

“我还没吃饭。”

苏澜愣了一下,道:“我们刚刚吃完。”

他不说话。

电话那头又传来欢快的笑声,衬得这边愈发寂静。

苏澜道:“我先挂了,再见。”

耳边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景仰阴着脸,他转着手里的手机,目光落在无名指的音色的戒指上,目光深不见底。

景路抓着苏澜的腿道:“妈妈,你们在吵架吗?”

苏澜正发愣,景仰今天是怎么了,回神,抱起景路道:“没有啊,爸爸找不到东西了而已,糖好吃吗?”

景路笑眯眯点头:“很好吃啊。”

赵霭举着手机笑的合不拢嘴:“路路过来,你爷爷要跟你说话啊。”

景路从苏澜身上下去,小跑了过去,道:“爷爷,我是路路。”

“好的,爷爷我知道了。”

陆羽巴在苏澜的肩膀上道:“路路这么聪明,这回代表少年组去比赛,拿个第一名然后再代表中国比赛,到时候名扬国际啊,你就等着你儿子把诺贝尔奖给你抱回来吧。”

“哪儿啊,他就是瞎蒙的,我只是想锻炼他一下,没那么多想法。”

陆羽挑眉:“瞎蒙的,你倒是给我蒙一个。”

苏澜腼腆的笑笑,这个她还真蒙不来。夏天的时候,景路非要报名参加一个电视台举办的智力比赛,苏澜当然是没异议,就怕景仰,他一向不喜欢孩子抛头露面,没想到他答应了。

夫妻俩谁也没当回事儿,也就是想锻炼孩子一下,没想到景路一路过关斩将拿了少年组的第一名,这次要代表少年组去高一级的地方比赛。

一家人乐的炸开了锅。

“你啊,一定要好好教育景路,以后他领了诺贝尔,你这个妈妈多长脸啊。”

“我没那么多要求,他健健康康长大就行。”苏澜望着景路叹道。

陆羽啧嘴:“像个当妈的。”

她笑笑不再说话。

景路举着小胳膊跑过来,笑眯眯道:“妈妈,妈妈,爷爷说很快回来看我啦。”

景念也拍着小手道:“哦哦哦,爷爷要回来咯,有好吃的。”

苏澜冲他笑笑。

赵霭在那边招呼两个孩子。

正说着,门开了,佳航扯着大嗓门吼:“路路,看叔叔给你带什么了?”

冷气扑进来,只能看到佳航的两条大长腿,手上还端着个大模型。他吭哧吭哧的抱着进来,一下放到了桌上,拍拍,邀赏道:“你们两个小滑头快点过来,看看这是什么?”身后还跟着刘蕊。

佳航,嘻嘻哈哈抱着景路玩儿,嘴上还笑嘻嘻道:“呀,路路好厉害,得了第一名是吧。”

景念也踮着脚尖道:“我也要抱抱。”

佳航一手抱着一个,的吧的吧说个不停。

刘蕊看出了赵霭不快,礼貌的问了声:“阿姨好。”

自动坐到了苏澜旁边,苏澜见她肚子平平的,也不像平常那么咋呼了,见赵霭进去了,才小声的问道:“你跟高程怎么了?”

刘蕊扯了扯唇,眼神闪躲:“算了,别说了,他结婚了,我也准备结婚了。”

闻言,苏澜了然,不再多问。

刘蕊目光晃了一圈,又故作轻松道:“我听说路路要去比赛了,好厉害。”

苏澜笑笑:“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刚刚电视里播了啊,路路好帅啊,嘻嘻。”她说笑着,就跑到了那边跟景路玩耍。

几个在那边玩了一会儿,又吵着要去外面堆雪人儿。

景仰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大家子在外面打雪仗。他儿子坐在佳航肩头,笑嘻嘻的,正拿了佳航手里的雪球往苏澜脖子里塞。陆羽也在,就连那个刘蕊也在,他们嘻嘻哈哈的,他这个做父亲的倒像个外人了。

还是刘蕊先注意到了门口的景仰,她一愣,站直,呆呆的叫了声:“景仰哥。”

那小小的声音瞬间在院子里晕开,笑声戛然而止。

景仰倒是不怕别人不知道他不高兴,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佳航不屑的哧了一声,拿了个雪球塞进了苏澜的脖子里,冰冷的雪刺激了她的神经,苏澜回神,拍了拍手上的雪,上前道:“过来了?”

景仰看着她,伸手拿住她的手,真冷,这是玩儿了多久了。

他温热的手掌擦掉了她手心的雪水,淡淡道:“嗯。”

陆羽笑着道:“景仰来了,快进来,站在那儿干嘛啊?”

景仰没看她,面无表情的问苏澜:“怎么过来了?”

他攥着她的手,她想抽回去,却被抓的死死的,他手上的温度传过来,刺激的皮肤发痒。又生气了,她在心里吁了口气。怎么又生气,最近生气有些频繁,倒是比路路还难应付了。

苏澜淡淡道:“妈妈让过来的。”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

“饱了!”

苏澜睁着眼睛看他,合上嘴,随便闹吧,闹了走一阵儿又能清静一会儿。

佳航在那边打哈哈道:“哥,你看你一回来就臭脸,还不如不回来呢,破坏气氛。”

陆羽瞪他:“就你话多。”

刘蕊见气氛不好,笑道:“那个时间也不早了,佳航,我们走吧。”

佳航耸肩:“那咱们就走吧。”

苏澜的手被攥的疼。

刘蕊两个只手掌支在佳航背上,聚着劲儿把他往门外推,嘻嘻哈哈对苏澜道:“过几天再过来啊。”

待人都散了。

苏澜扯着他的手道:“进去吧。”

景仰不动。

她目光落在他的胸口处,语气无奈道:“有什么气回去再撒,路路看着呢。”

景仰依旧不动。

到了时间,大的要上班,小的要上学。

景仰就是有再大的气,也得瘪着。

陆羽在路上又劝她跟景仰好好的。苏澜在心里道:“我倒是想好,他还得肯。”嘴上却嗯嗯的答应。

敷衍的应了两声。

晚上回来也没见他,走就走吧,她可稀罕!

这几日,苏澜难得清静,景仰不回去给她找麻烦,米艾的案子忽然撤了,说是又不离婚了。她抽空了就跟陆羽逛街,找找好吃的。

没了米艾那个案子,苏澜又闲了,空档打了个电话给宣雅。那边倒是依旧的温柔,俩人拉了几句家常,约了日子见面。宣雅最近怀孕了,现在身子不方便,而且还住在临市,说见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见的。

苏澜听宣雅的语调正常,该是没被侯勤的事儿影响到,也不想给人家添麻烦,便道:“孕妇是该好好休息,你快去睡觉吧,也别一直拿着手机,等空了再打电话。”

宣雅道:“再见。”

如此俩人便挂了电话,苏澜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倒是觉得这日子越发没滋味儿了,可又怂,不然直接去死了算了。

她瞎想了一会儿,下班,接景路,回家。

景仰竟在,坐在沙发上,正阴着脸打电话。

吃过饭,赵霭说了两句,不外乎侯家那边,又让苏澜加紧点,还说景父过几天回来。

几个人在旁边一一应了。

景仰没说什么。晚上景路睡在俩人中间,两个人也没说话。

苏澜照着习惯,开了床头一盏小灯看会儿书睡觉。翻了两页书,又翻了一页,倒是一点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却全是别的事儿,简修的,蒋美婷的,米艾的。脑袋里装了跳跳糖似的,东蹦西蹦的,恼的很就是理不出头绪。她越翻越急,书页哗啦啦的一声比一声大。

“你能不能小点声。”男人在一旁抱怨。

苏澜没在意,继续翻书。

男人终于不耐烦了,他坐了起来,捂着额头沙着嗓子问:“你看什么呢,翻书那么快。”

“没什么。”

景仰坐在床头,他在旁边的抽屉里翻了几下,吧嗒一声打开了打火机,红色的火苗跳了出来。

苏澜放下书,看着他道:“去外面!”

景仰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灭了打火机,伸手将烟扔在了地上。她一直翻书,搅的他睡不踏实,现在烟瘾上来,他也睡不着了。

景仰没话找话道:“早上去看二姑了?”

“嗯。”

“怎么说?”

“她身体还行,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苏澜想起了早上景瑞的话,她拍着自己的手,低声耳语道:“宣雅要有什么要求随便提,咱们家能应的都应了,牺牲点什么也可以。”说完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她这意思,苏澜也听得出来,不就是想牺牲掉杨悦,况且二姑也看杨悦不顺眼,正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

“意思是保侯家,杨悦先不管。”

景仰嗤的笑了声:“二姑倒是审时度势。”

两人无话,苏澜继续看她的书,看到乐处,唇角还露出些笑意。她乌黑的长发长发挽在后脑勺处,暖黄的灯光照的她皮肤愈发细腻如瓷,唇红红的一点,一笑,跟只爪子似的,挠的他心痒。

他越身过去,大约是要吻她。黑影投过来,苏澜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下。他们目光相撞,一个惊慌,一个炽热。

景仰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伸手去揽她的后脑勺,想要继续吻下去。苏澜一惊,压着嗓子皱眉道:“路路在呢,你干嘛?”

“我们多久没了。”他的眸子在烧,嗓子也在烧,整个人都在烧。

苏澜啪的一声合上书,转了目光:“路路在这儿。”

“去外面。”

“他,他醒了看没人会闹。”

“去浴室!”他今天还真是不依不饶。

她一条鱼似的钻进了被窝,死死的抓着被子。景仰撑着身体,脸贴在她面上,语气里带着些哄骗的味道:“小声点,没关系的。”

“我困了。”

“你什么时候不困。”他轻飘飘的撂下一句。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苏澜手攥着被子,整个人都在发抖。脚步声传到了耳边,他粗粝的手指摩挲在她脸上,温度灼人,命令道:“睁眼。”

苏澜睁开眼睛,全身冒冷汗,道:“路路在。”

“他懂什么?”

“景仰,你不缺!”她急了。

他眯着眼看她,问:“不缺也给我起来。”

“现在不是时候。”

景仰全当没听见俯身,掀了被子将她抱起,一脚踢开了浴室的门。

早上,景路又抱怨:“妈妈,你们昨天去哪儿睡了,我早上没找到人。”

景仰卷着拳头轻咳了一声,道:“快点吃饭,要迟到了。”

景路哦了一声。

陆羽跟赵霭倒是笑的别有深意,苏澜低着头喝着点粥,脸红的跟番茄似的。

吃过早饭,景仰送了苏澜母子俩过去,他见她从早上开始脸就红的滴血,觉得分外有趣,揶揄道:“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手伸过去,假模假样的探了探她的额头。

苏澜往边上躲了躲,低着头没说话。想起昨天晚上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她有些气喘。

夫妻之间,再避也避不了,更何况景仰这样的,他就是再渣,身段在那儿放着,苏澜也就意识清醒的时候能拒绝,到后来意识模糊,隐隐觉得心里有些排斥,身体却叫嚣的厉害。

起初两个人顾忌着儿子,做什么都放不开。他兴致来了,脑袋一充血,直接抱了苏澜去了隔壁空房。到了那边,苏澜又清醒过来了,他再怎么闹,她又死活不肯。

要说这别的景仰对苏澜没啥讲究,倒是这身材皮肤,处处和他的意,尤其那一头长发,铺在床上,每每让他欲罢不能。就是这人别扭,死活放不开。终于推推搡搡的又来了一回。

她抗拒的不行,他就得费力。

折腾过来一回跟上战场似的,完了,谁也没说话,澡都懒得冲,随便卷了被子再一觉醒来,已经天亮。

她下意识的去捞,没人,猛睁了眼睛,才想起昨天的事儿。

苏澜羞的不行,怒道:“怎么跑这边儿了?”

景仰不在意,问她:“你要穿哪件衣服?”

苏澜想起自己那件睡衣被他扔在了浴室,自己昨天晚上就这么赤条条的被抱了过来,更是羞愤不已,卷了被子不说话。

景仰去房间拿了衣服过来给她换上,苏澜才下楼,下去了又听到儿子埋怨,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景仰的手顺势落在她的领口处,拇指划过她脖子上的青紫,一本正经道:“捂着点儿。”

他倒是消遣起自己来没完了,苏澜咬了咬唇,抬头道:“这周末你有没有空,我们去一趟宣家。”

闻言,景仰正色,想了想道:“有空。”

“那就好,我跟宣雅约好了,她估计那天过来,到时候也一起坐坐。”

“行。”他点头。

隔了一会儿,景仰又摇头:“还是算了,你们叙旧,我一个大男人去了没意思,你自己去吧。”

苏澜应了一声。

各自去忙,再没联系。

…………

邻近年关,所里的事儿分外的多,之前的案子要全部整理一遍,苏澜一上午忙的跟驴子似的,等到了中午也没计划回家,就准备在外面凑合一顿。

只是她刚出了写字楼的大厅,就听见有人叫她,一扭头,竟是米艾,这好久都没见到了。

苏澜见她面色红润,穿了件裸肩的红色包臀裙,踩着酒红色的高跟鞋往自己这边走。

苏澜笑笑,依旧冲她招呼了一声:“你好。”

米艾走过来,笑道:“最近过的怎么样?”

“还好,你呢?”

她低头笑笑:“说好离婚的,结果没离成,他舍不得分财产,就不离了。”顿了顿,米艾又道:“不过你的律师费我照付了,跟你说一声,你这人就是老实,费了这么大劲儿,我撤了案子,你都没提一声,刚刚我过来办事儿,恰好路过,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跟你碰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