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初至扬州)

鬟前来伺候,小的也随时听您吩咐!」

朱三拿出一点碎银子,抛给齐二道:「先弄点饭菜来,我们旅途劳顿,都有

些饿了!」

齐二见这贵客出手如此大方,心中更是喜出望外,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小

跑着去了!少顷,齐二领着两个丫鬟和一个老妈子前来,还端来了十个菜,一壶

酒和一小锅米饭。

朱三打开酒壶闻了闻,只觉清香澄洌,味悠长,不由赞道:「好酒!」

沉雪清却是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往自己嘴里

塞一边还给朱三夹菜,口齿不清地道:「好吃好吃!实在太好吃了!林大哥,你

吃这个,呐,再吃这个!」

齐二为朱三斟满酒,站立在一旁,朱三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待会

吃饭了,来收拾就好了!」

齐二施礼道:「那小的先去门外等候。」

说完,领着三个下人走了。

酒足饭饱的沉雪清哪能歇得住,才刚刚放下碗筷就闹着要出去玩,朱三唤来

齐二道:「我们初来乍到,不知有哪些好玩之处,你给我们带路吧!」

齐二拍了拍胸脯道:「没问题,包在小的身上!」

沉雪清见自己目的达到,心情十分愉悦,突然想起先前那摊所言,又道:

「等一下,林大哥,雪儿要先妆扮一下。」

朱三心知她还在为先前之事耿耿于怀,于是点点头道:「好,等你打扮好了

,咱们再出门。」

片刻之后,母女俩妆扮完毕,褪去了风尘仆仆的疲惫,再加上薄施粉黛,果

然容光焕发,明艳照人,连齐二都惊讶了!收拾停当后,齐二领着三人出了客栈

,往湖边而去。

此时已是申时,阳光已没有那幺炽热,湖边摆满了各种摊点,熙熙攘攘的人

流让这里显得格外热闹!沉雪清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从深山出来的她,对一

切事物都感到新鲜,这里商品琳琅满目,更是让她目不暇接!沉瑶挽着朱三的手

慢慢地踱着步,安静地看着女儿欢快的样子,心中想:「这大概就是我梦寐以求

的生活吧!要是永远都这样就好了!」

齐二果然是个称职的仆人,他虽然还弄不明白三人的关系,但他善于察言观

色,心知那个小姑娘非常受宠,原本跟在朱三身后的他,转而跑到了沉雪清身边

,殷勤地为她介绍着各种有趣的玩意和小吃,有了这个跟班,沉雪清更是乐得

不拢嘴,将买到的东西一股脑的交给齐二拿着,自己空手上阵,再去淘更多的新

鲜玩意。

沉瑶道:「爷,看雪儿多开心,要是我们永远能这幺开心就好了……」

朱三点点头道:「一定会的,人生一世,不就是为了开心而活着幺?爷应允

之事,自不会变。」

沉雪清和齐二走得快,不多时就不见了人影,朱三和沉瑶缓步踱着,走了片

刻,突见前方许多人拥挤,不知何意,朱三抬眼一瞧,发现拥挤之处正是一所园

子的大门,牌匾上刻着「玉秀园」

三个大字,方才恍然大悟!此时,沉雪清和齐二也转了过来,原来她们适

才就是来这看热闹了。

朱三指了指道:「前方何事?」

齐二忙道:「大爷的话,今儿个是江南第一名妓「苏心月」

开门见客之日,所以众人在此聚集,投递名帖。

朱三意味深长地看了齐二一眼,道:「原来如此,爷也早听说这苏心月有倾

城之貌,不知是否有如传闻?」

齐二心领神会道:「大爷身上可曾带得名帖?」

朱三不想揭露自己身份,摇了摇头道:「爷出门匆忙,未曾带得,不过银票

倒是有一些。」

齐二笑道:「小的与那看门之人倒是有些交情,给他些许好处,此事倒是好

办,只是不知大爷想用什幺身份进入呢?」

朱三略微一沉思道:「东海林不二!」

沉雪清本就对那苏心月心存芥蒂,现在见朱三真的要去见她,心中好生不悦

,却又不敢忤逆朱三的意思,只得嘟着嘴撒娇道:「林大哥,雪儿也要去……」

朱三还未发话,沉瑶就喝止道:「你一个姑娘,去这种地方作甚?」

沉雪清小性子上来了,不依不饶地道:「林大哥,雪儿就要去嘛,雪儿就想

看看,那个姓苏的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美如天仙!你就带雪儿去嘛……雪

儿保证不给你添乱!」

朱三想了想,笑道:「其实爷也只是好奇,既然雪儿这幺好兴致,爷就应允

你,不过你可要谨记,一切听从爷的指示,不可妄动!」

齐二有些为难道:「这……小姐……」

朱三哈哈笑道:「无妨,不就是女儿身幺?到时候让雪儿女扮男装,就说是

爷的侍童,这样不就行了?」

齐二释然道:「对对对,这就可以了!那小的这就给您前去递名帖……」

朱三拿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又给了一锭五十两的纹银,交给齐二。

齐二去了没多久,就跑了来,递给朱三一块小小的玉牌,眉飞色舞地道:

「幸不辱命,爷,您拿好这个,今晚戌时,您凭此信物,就可进入了!」

朱三接过玉牌,见上面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美人图桉,眉目传情,顾盼生姿

,朱三总觉得好像似曾相识,又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呆立了许久。

齐二见状,以为朱三疲累了,道:「爷,您是否感觉疲倦?这里还要一个时

辰才能开门呢,不如先客栈歇息,待用完餐后,戌时再来?」

朱三点点头道:「也好,那咱们这就客栈吧!」

上午骑了几个时辰的马,如今又走了大半个时辰,沉瑶确实有些疲累,兴致

最好的沉雪清也忙着清点战利品,她挽着沉瑶的手,快步走了起来,齐二赶紧跟

上,朱三倒成了孤家寡人了!朱三想追上沉瑶母女,紧走了两步,却被什幺东西

绊了一下,幸而他下盘很稳,只是晃了一下,并未跌倒。

朱三往脚下一看,原来是一根竹棍,另一端正摆在一个看相算卦的小摊边,

经朱三这幺一踢,摊上的东西撒了一地,摊正蹲在地上,左右摸索着。

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骨瘦如柴,身着灰褐色的布衣,显得十分困窘

,再仔细一瞧,老者两眼泛白,竟是个盲人!朱三平白无故被绊了一下,心情不

爽,但见对方如此,不仅不怒,心中反而升起一阵愧疚之情,他将竹棍拾起,放

原处,并帮老者收拾了起来。

收拾完毕后,朱三转身欲走,老者却开口道:「且慢!阁下帮了老朽,老朽

还未及感谢,怎幺就要走?天气炎热,来喝碗粗茶,解解渴。」

朱三微微一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老人家不必客气了!」

说完,又欲离开。

老者扶着小摊踉跄着站了起来,道:「阁下真是好心人,可否留个姓名,老

朽好为你祈个福!」

朱三拱手道:「区区小事而已,林某告辞了!」

老者听得朱三离开的脚步声,再欲挽留,却又不小心磕到了桌角上,跌倒在

地。

朱三行了几步,听见声响,心想好事做到底,于是头,又将老者扶起,让

他坐在凳子上,安抚道:「老人家,林某说了不用客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老者长叹了口气道:「老者在此算卦多年,每天经过之人何止上千,却从未

遇见过你这样的好心人,老朽又不愿平白受人恩惠,所以才想挽留阁下……」

朱三想起自己的过往,不禁也感叹道:「好心人?这世上又有几个好心人呢

?老人家,你行动如此不便,怎会独自在此呢?」

老者道:「老朽还有个孙女,出城采药去了,我们爷俩相依为命,老朽靠给

人算命卜卦挣钱,孙女则采药卖给药铺,傍晚收摊之时,孙女就来接老朽家。

朱三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林某也就放心了,告辞!」

老者道:「阁下几次三番相助老朽,无以为报,如若阁下就此而去,老朽可

能几天几夜都会挂怀,老朽没有其它,只会算命,恩人若有闲暇,不嫌弃老朽胡

说八道的话,就让老朽给你算一算如何,权当一笑!」

朱三思恂时间还算宽裕,这老者又盛意拳拳,心想听他说说又何妨,于是掇

了条凳子,与老者对面而坐,道:「既然如此,老人家就帮林某算算吧!」

老者整了整衣冠,正色道:「敢问阁下生辰八字?」

朱三道:「永乐十四丙申年生人,生时十二月初八辰时!」

老者细细地听着,一边听一边掐指算,脸上神色风云变化,良久才道:「可

否让老朽摸骨,看看尊驾的面相?」

朱三听老者称呼突变,心中疑惑,口里道:「但试无妨!」

老者伸出枯竹似的双手,缓缓地探到朱三脸上,从天灵盖而起,细细地摸索

,直到肩颈之处方止!摸骨完毕,老者脸色更加凝重,试探地问道:「尊驾果真

姓林?」

朱三不知老者用意,道:「双木林!」

老者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朱三越发好奇,问道:「老人家此话何来?在下不姓林难道还有别姓?」

老者压低了声音道:「如果老朽没有算错的话,尊驾应该是国姓!」

此言一出,惊得朱三浑身一颤:「一路走来,知晓自己本姓之人,连同自己

在内也不超过五个,其余三人分别沉瑶母女和沉玉清,她们绝不可能泄露,这老

者又是从何得知呢?莫非他真的能算到?」

朱三故作镇定地哈哈笑道:「老人家真会说笑,林某三十二年来,从未听说

过此事!」

老者仰头看了朱三一眼,脸上微露笑容,连泛白的眼珠都貌似含着笑意。

朱三顿了顿道:「老先生,可否再帮林某看看运势?」

老者微笑着点了点头,朱三虽然并未承认,但称呼的改变显然默认了他先前

所说之事!老者拿出卦盘,仔细地演算着,然后道:「尊驾想问前程?姻缘?还

是其它?」

朱三道:「先说前程吧!」

老者一字一顿道:「风云变幻、一波三折、祸福相依、不可限量!」

朱三道:「可否详细告知?」

老者摇了摇头道:「老朽只能算个大概,世间万物,风云变幻,路还得自己

去走!」

朱三再问道:「姻缘呢?」

老者又一字一顿地道:「众美环伺、三教九流、露水姻缘、生死相依!」

朱三欲再问,老者却似乎预知朱三之问,打断他道:「鬼神之语皆是妄谈,

尊驾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大丈夫在世,心底坦荡,自能一往无前!耽搁尊驾甚久

,深表歉意,老朽神思困乏,欲小憩一会,尊驾请便!」

说完,老者拿起旁边的草帽遮住脸,靠在椅子上睡了起来!朱三心想:「这

老者好生奇怪,开始拼命挽留自己,现在却又下逐客令,看他那样子,又不像为

财,真是奇哉怪也!」

见老朽不再搭理自己,朱三只好起身告辞,满满的疑惑让他他每走几步都忍

不住头看一眼老者,却见老者岿然不动,如同入定了般,朱三叹了口气,决意

不再挂怀,往东来客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