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眼前的添香先生,也有些不可言说的心事,不能告诉夜心这些学子们罢了。
“先生……”夜心轻轻唤她,“仙府恐今夜不会再才买香料了,我先送你回羽林仙学,如何?”
她幽幽醒转,醉意朦胧的眸子将夜心瞧着,目色中难掩凄然,“夜心?你要买香?”
见她仍执着于卖香,恐怕不卖完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夜心便点了点头,“我买。”
她坚定摇头,“他们不识,我不怪他们……我在此等就是。我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悄悄为他做些什么么……除了他,我这香——谁也不卖。”
她的眸光中竟涌了一滴清泪来。
那双好看的眼睛中,夜心竟似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个一身玄衣熟悉的身影。
她一下子想起,她驱血咒引起的后症尚未平息。她看到的,恐怕就是添香先生的盼念了。
心中陡然凌空压来一块巨石!
一瞬间,夜心几乎无法理智。
添香先生……如何与阿檀认识的?那自己又算什么……
“姑娘,你这位仙学的先生醉得厉害……一个弱女子在这三十三天夜市之中,恐怕有些危险;你还是尽快将她送回才好……”隔壁仙伯好生关切地叮嘱她。
他的话有些道理。
那些纷乱,日后自然有机会再向添香先生细问,当下最重要的便是带她离开这里。
可瞧她一副坚决模样,虽平日温柔和善,此时却颇有些固执的劲头,与……他,竟也有六分相似。
夜心走入树荫之中,在数棵繁树围成的暗影处轻一捏决,树荫之下,走出一玄衣青年来。
木棉花瓣打着卷儿落下,又拂过这位玄衣青年脚下的石路。
他在朱红衣裙的添香面前俯下身来,“先生,这香——卖么?”
添香只当在梦中,直到这熟悉而久疏温柔的声音响起第二次,她才勉力睁开眼,确定是在唤她。
她很是欣喜,与方才伏在石上烂醉的模样截然不同。
“是你……”一时间,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升起一丝委屈,连连落下泪来,“你不是说,以后再也不要我制的香么?天宫中自有分派……”
他有些惶然,冷峻的面色微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我……说过此话?”
添香点点头,“当初说出口的话不记得了?可那些话伤得旁人很重。”
他目光淡如风,却少了素来的寒冰,“抱歉。”他眉头略皱,却还是向她致了歉意。
他从怀中摸出两颗明珠来,“这些香,我全要。”
添香欢喜地在手背上抹去眼角泪花,推开了他的珠子!
她将身前的花布包,卷得仔细齐整,“全送与你,分文不收。”
面前男子的眉目间若淡白的冷月清照,与那日立在仙学中冷漠疏离之样相差甚远。
她一时看得有些痴,伸出手来虚抚了抚他的面庞,却犹疑不敢,“如此温柔……我是在梦中么……”
那男子眉目间的冷月,似乎起了一阵凌冽秋风。
她连忙垂目,似是做了天大的错事,“是我冒失了……”
半晌,他舒展开眉,似是不与她计较这放肆之举。
他一手挑起包裹负于肩头,一手伸出来扶她,“先生既卖出了香,我送你回仙学去。”
她仓惶地挣脱开,“我自己回去便是了……不牢……尊驾……”
她撑着身子,勉强走了两步,却还是一软,倒了下去。
幸亏身旁的玄衣男子眼疾手快,将她接在怀中。
“姑娘,这位爱郎就是你在等的人了吧!哈哈……他既来寻你,你便回去吧!别闹小性子,夜深了不太便当,天街夜市再有两个时辰,也快休矣。”隔壁的仙伯笑得甚是欣慰,他热心热肠地来劝二人。
玄衣男子面上隐隐有一丝难色,却还是大度回礼道,“谢仙伯提醒,我这便送她回去。”
不曾走出石桥,便被一人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