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也不知是哪位同窗迷了眼,语中竟是艳羡,“仙学中为何不曾开天舞课?我都想改考天宫舞乐司了!”
夜心也望得出神,从来只闻天女散花何等美妙,今日亲见,果然赏心悦目。
那仙府高墙内的楼阁高栏之上,隐约可见聚了不少仙家宾客,把酒言欢,俱欣赏着宣文仙府安排的这出天女散花。
那群仙家贵胄在楼阁之上,而夜心这些仙乡小民们却立在高墙之下的街市中。
她们尚且会抬头向上去好奇地瞧他们,而他们的眼中却从未向下界扫过一眼,有的只是眼前近在咫尺、爽心神怡的美事罢了。
夜心怔怔之际,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侧头发现是温廷。
这家伙含着笑意,素来风流的桃花目轻轻一眨,竟向着她递出个歪主意来。
不假思索,不能自控,白翎羽倏然飞出自动别在她白裙腰际。
她借着这翎羽上的灵力,竟真的一刹那腾跃而起,升至那群作散花舞的仙子之中!
“夜心,你那怪症又发作了么?”梨莘小声在下方呼唤,朝她焦急招手,“人家仙府拍得好端端的散花舞,你要去搅和?小心被主人撵出来!”
只有温廷抱臂而立,一副作壁上观的坏模样。
虽心中明朗,可身不由己。
她身在半空,却四肢僵直浑不会动。
看来温廷这家伙只是想把她送上来,却不曾为她预想上来之后,可如何是好。
她为上下翻飞的仙姬们所环绕,离那仙府高阁栏杆处的诸仙也愈来愈近。
仙府高阁栏杆处的诸仙,似乎也注意到混入了一位白衣仙子,俱惊奇地朝她瞧来。
“啧啧,哪里来的白衣仙子?也是宣颂和君这散花舞中所排的么?”
夜心低头瞧了瞧脚下数十丈远的温廷,他竟鼓起掌来,“我们家夜心定然一舞惊四座!”
她一阵无奈,兼尴尬羞愧。
自己这破落身姿哪里会作舞?温廷也不知如何想的,竟利用她后症之际撺掇她来作舞?而且是如此突兀地加入人家宣文仙府的仙姬中,冒昧起舞?
怎会认识这样的损友!夜心已经在心中后悔了八百遍。稍后落地就翻脸,决然不帮他找什么劳什子的手杖了!
让他自己去跟水候大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着认错去吧!
夜心愣在半空中,周围仙子翻飞不息,侧身从她身前飘过之际,边含笑撒花边微微凝眸瞥她,“她停在我们中作什么?”
“是呀!不会作舞就下去啊!丢人现眼!”
“不会——是仙府中另行请来领舞的仙姬吧!”
“怎会呢?你瞧她也不曾着这撒花舞的仙羽裙,一身素衣罢了,怎么瞧也不像作舞的仙姬。”
“八成是来看咱们姐妹笑话的!姐妹们,将这不相干的丫头轰下去,免得让诸位天宫仙人们笑话咱!”
不时有三五仙姬过来,抽出五彩丝带来,缚着她的手腕脚腕之处,将她飞身下拽。
紫虚立在栏杆内树下,头顶浓浓盖华将他遮了大半个身子,他这手中还捏着一杯茶。
“师父!不好了!没看住……”那杯茶水之中,驰风的声音已经快哭了!
紫虚默然望着眼前的景象,凝眉不语。
反而是柳蘸紧张到汗流浃背,他立在栏杆处扇子扇得飞起。空中局促的白衣美人儿似乎挣扎不脱。
柳蘸大有嗔怪之意,“现在的这些个年轻仙人啊,胡闹个没度!”
他在人群中瞥了眼远处一赭色衣袍的仙人,慌得挥扇挡住脸。
“阑望也来了?紫虚,若我没记错,九万年前的事,阑望也是见证之一吧?若是被他借此做起文章来……”
那白衣仙子在半空中,挣扎动弹皆无用,又被阁楼栏杆处的诸仙望着,指指点点似乎瞧个热闹。
紫虚声音淡得若春日溪流,半含了春风笑意,又隐着一丝冷冽,“想做我们的文章,倒也不易。”
天街夜市上,仙人们咂舌惊叹,都为这夜市上腾起的白衣美人儿捏一把汗。
“夜心,我来救你!”温廷似乎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得过火,累得夜心在半空中遭仙姬围困,又被那仙府高阁栏杆处的天宫诸仙指手划脚,他满面愤怒地就要飞身而来!
却不料,被驰风一把拉下。
“驰风监院,为何阻我!”温廷怒目圆睁。
“监院大人!求你救夜心,把她拉回来吧!”朝苏、珑栀等人都围了来,焦急地央求驰风。
“狗屁监院,监院……大人,你来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说是要护着大伙儿,护着我们么?你快去救夜心呀!”梨莘落下泪来,朝驰风捶去!
驰风无奈,扬起眉毛朝天际一指!
只见夜色之中,不知哪里扬起一阵劲风,众仙姬手中数十条紧紧缚来的丝带倏然一松,无数丝带从那白衣美人儿周身滑落。
众人啧啧称奇之际,忽见一素色薄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兜头落在了白衣美人儿身上,将她周身罩了个严实。
此情此景,恰如虚天幻境,美人儿飞扬于柔纱之中,又增了几许朦胧意。
“虽看不真切这白衣仙子的容色,但眼前意境实在是妙。”一栏杆处的仙人抚须道。
“夜凉吹玉笙,仙宫惟月明……说得便是此景了吧!”另一仙人激动叹道。
夜心身处困境之中,不知为何,手脚上的丝带竟同时一松,她好不容易借着别在腰际白翎羽的灵力站稳于空中。却被一薄纱莫名兜头而下,将她全然笼在其中。
正要掀开纱之际,却见一阵风起,轻纱飞扬起一角,便见着一身玄袍的身影钻了进来。
“阿檀!”夜心欣喜一声。
那身影却只是抿唇一笑,并不说话,凤目中霎时递出一段旖旎之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