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拈着花走出几步,复又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紫虚兄,这东边天际已经有了亮光!不过顷刻,便要天亮。你脸色苍白,早些休息,养好身子,我们再摆棋局,杀个痛快!”
紫虚垂目笑出声来,金瞳说话行事倒是颇少年心性。
少年心性——单纯质朴,热烈清澈。
自己也曾那般过,并没有什么不好。
紫虚点点头,“那是自然,随时奉陪。”
金瞳带着一行人向东方行去,恰好被朝阳的柔光在周身勾起赤边,轻快的少年渐行渐远。
忙了一夜,疲乏涌来,胸口与肩背痛得更甚。
若不是被他发现夜心与她朋友梨莘,幻化成紫、金二尊的模样,大摇大摆穿行天宫,他也不必加快布局,联手金瞳在今晚收网拘捕。
金瞳来到局中是个意外,玄臻必然会发现她,从而找金瞳或紫虚求证。如此一来,既能保住那两个姑娘,又能与卫道金院破冰结盟。
索性,金瞳还是值得一场相识的。
紫虚迎着晨曦在这偌大而静谧的天宫城墙内信步而去,一想起夜心的大胆行径,他便暗暗惊讶。夜心她们凭着三脚猫的虚空移行和勉强出众的幻化术,竟敢将昨晚的天宫搅起一番风浪,让几位尊神各自忙了一夜。
他不禁低头浅笑,“你还是这般直性子,想什么便做什么。”
若是你看到碧澜神笛,可会惊喜?
不知不觉行到天宫西角,忽听得一声,“敕令虚空,任我穿行!”
一灰袍瘦弱的身影在他眼前滚了数滚,扶着腰际,怕是疼痛得很。明丽的眸子瞥见不远处的他,想哭又不敢哭,想笑又扁起嘴。
方才还满面惊惧,现下消散得只剩惊喜,她急急向他招手,“阿檀!”
夜心甫一见到阿檀,正喜出望外。
她这倒霉的灵力,刚刚在司礼监内做虚空移行,虽在千钧时刻确实打开了虚空之门,穿行过后,却发现还是在天宫中……幸亏,身旁竟站着阿檀,一个真正的,不是别人幻化的阿檀!
“是谁在那儿!”远处有人喝道,然后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步履之声,想是一队人迅速朝这里奔来。
那队人的声音愈来愈近,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要是被抓住,盘问一番,她昨夜的这些事迹还有她的小命,梨莘的小命,阿檀的小命,也都要葬送了。
可是,这该死的虚门,为何再也打不开呢?
紫虚立即环住她的背,宽大的玄袍将她一带,藏进围墙一角。
“紫……”天兵已经到了近前,刚想跪拜。
紫虚暗暗做了个噤声退下的动作。
众人纷纷好奇地往他怀中盖得严严实实的瘦弱身影瞥来,又恋恋不舍交换着眼风退下了。
待众人走远,他才苍白着面色,似笑非笑,“怎么,还舍不得回去?”
夜心一凛,“我这些荒唐事,你都……知晓了?你可怪我?”
他双手扣在她腰际,替她将一缕垂下的青丝绾好,“于公,天宫不是你可以任意闯入的地方;于私,我……也舍不得你以身犯险。”他抿唇一笑,说得竟如此自然,毫无羞涩之意。
他淡淡望着她,“你有难事,我替你去做便好,下次不可任性了。”
日出而烟岚尽,耀着天宫的每一片朱红琉璃,闪烁着霓彩。
竟然如此巧合,她会同他在天宫这片犄角旮旯里相遇,对着东天一片张扬的朝曦。
“浮云叠浪,日出东方。”她轻轻念着,不知为何,这句话就如此应景地跃入她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