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心心中本来升腾起关切,却被他这副云淡风轻,混不当回事的模样一激,气得站起!
“你这人,知道的是你为了公事,不惜性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中有何执念要作践自己!令四海艳羡的四所公职,却让你做得如此危险!你没有父母?家人?朋友?爱……”夜心顿了顿,这个字终究没说出口,“总之,你为公事如此拼命,有没想过,万一哪天小命不保,他们作何感受?”
紫虚似乎教她说中了心事,神情复杂,一双眸子晦暗不定,“我没有父母,朋友也不多,但都素知我说一不二的脾性,从不与我说起这些。”
“那这世间,就没有一个人值得你牵念的么?至少为了他们,你也该保重自己才是呀!”夜心不敢相信,他就没有一个如葵姬、吟灯一样亲密的家人么?
“对我最好的……早已不在了,这世间,我本以为没有什么,值得我熬过沧海桑田,高岸深谷。”
年纪轻轻,怎如此老成?他瞧着不过三万岁的年纪,却到底历经了何事?
夜心仿佛看到月色苍茫的山巅之上,他披着冷色举头望月,凄风苦雨中弥漫起无法浇息的愁绪,说不出的苍凉。
他眸色幽幽,“我既有了这份公事,自然只有一个念头,做完这件事,我便可以放心地走了。若是办事途中有了生命之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直到……”
夜心听得心中五味杂陈,又见他忽然停下,抬起眼正好看到他一双眼睛定定望着自己,夜心追问道,“直到什么?”
紫虚苍白一笑,一双眸子微红灼热。
他倒笑得出来……
神色中并未现出一丝痛苦,他似乎真的习惯了这种日复一日,刀口舔血的惊险日子。
四所之中的职务,是如此凶险么?那自己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仙子,又能考过那些拼了命想考前几名的同窗,拿到第一进入天宫么?
紫虚见夜心抱着被角失神,想是她小小年纪,哪里见识过这般骇人的伤势?不由暗暗自责,将她吓到了么?
他前几日在幽冥司查魂魄之事,不想那多出来的第六条无名魂魄竟化作一道魂刺,向他突袭而来!他本以为都是仙魂,便不曾防备,不曾想心口处竟被它刺出一道口子!
今日他又被施以九道雷刑,不出所料,阑望上神在雷刑中夹私,暗中串通风伯于雷刑开始之际扬起一阵暗风,将腐烂毒粉拂入他各道伤口之中,令他痛苦加剧。
“紫虚兄不愧是四尊之首,四海第一!九道雷刑又如何,在修为精进的紫虚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鹤玖,快!扶你们师父回通天紫宫养伤!好好歇息,估摸着明日就能恢复了吧!紫虚兄,明晨可是你牵头的四尊例会,你……不会迟到吧?”玄臻阴阳怪气地笑了一通,紫虚疼得汗水岑岑,不欲多言。
他此伤颇重,本在紫宫中闭关疗伤。入夜时,玄臻又假模假样地带着一群仙官、以及九天回春堂的济世仙翁登门,说是要来探望他,顺道让济世仙翁替他瞧瞧伤势。
仅仅九道雷刑便罢了,若是心口那一刺被仙翁识破,便大大不妙。
一旦开了那道门,少不得要与他们虚与委蛇一番。
于是,他遣鹤玖直接以“神尊已睡,敬谢关心”回复玄臻一行。但玄臻坚持入内,竟掠过鹤玖,抢进他通天紫宫园内来!
想起天宫中的那些唇枪舌剑,他当真厌倦至极……躲无可躲,便想起先前暗中着甫璋与驰风替他备下的这间仙学的院子,这处临近夜心的世外之地……来此暂避,远离尘嚣也是好的。
不曾想,却被她撞见了。
她如今消去脸上的麻点,精神也似乎好了些,更显明媚大方。她似乎与几日前,真的不一样了。
忽而,他心头一紧!
隔壁相邻的院中,有轻微的脚步声!
夜心就在他眼前,那邻院中的会是谁?他喉头动了动。
夜心清丽的眸子闪了一闪,“我房中有热茶,我去拿来,给你倒杯热茶吧。”说罢立起身来。
她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
他当即紧紧牵住她的手,她有些局促地回转身来,明眸中闪过一丝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