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与修为的差距带来的从来不只是武力上的差别,还有寿命上的诀别。
许越岳望着白茫茫的天空,莫名地有些怅惘,他摸了摸牛仔裤后的口袋,扣扣搜搜半天掏出了个皱巴巴的烟盒。
他才刚刚捏出一根夹在手中,身畔的詹杨未傲忽地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他,嗓音低沉:“也给我一根。”
詹杨未傲打出两团电火花引燃了纸烟,却没有吞吐那呛人的烟雾,只是静静地叼着烟,看点点火星在眼前闪烁。
自从顾苡谦抱着人进入这间屋子开始,詹杨未傲就站在外边一直守到现在。薛远忠深知自家少主那股倔强别扭的劲,也就没费工夫多做劝诫,出身自杨家的家仆用上了身法,悄然融入了阴影之中。
于是当薛远忠端着椅子再次出现的时候,就看到墙边并排的两个年轻人,缭绕的烟气模糊了他们的身形。
詹杨未傲还算端正地站着,微乱的长卷发覆住脸侧,给人一种颓废之感。许越岳则叉着腿蹲在墙角,还剩下半截的纸烟在嘴角处晃荡,整个人看起来流里流气的。
这么乍一看,全然看不出他们俩原本的身份了,两个人倒像是守在街巷里浑浑噩噩的不良青年。
虽说这里不是詹家主屋,而是詹杨未傲自己的地盘,詹杨未傲这副仿佛被糟蹋过的颓丧样子也不会有外人看见,但薛远忠额角的青筋还是一跳一跳地鼓了起来。
“少家主,还有许先生……”薛远忠的身影倏地从墙边的阴影中冒出,手中的木椅无声地砸在了地上,“还请二位注意一下仪态。还有特别是少家主……为了您的身体健康,烟这种东西还是少碰为妙。”
许越岳被猝然现身的薛远忠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抽抽了一下,挂在烟尾的一段烟灰啪嗒坠了地。
许越岳抬头瞅瞅薛远忠脸上阴沉的浅笑,又低头看了看对方手中那把椅子。椅子触地的声音近乎没有,但四个木质的椅腿明显陷进了地里一截,薛远忠这手操控精巧的暗劲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许越岳和身边的詹杨未傲对上了视线,他默默地站起身,摘下嘴里的半截烟递了过去。詹杨未傲也垂着头默契地接住了对方递过来的东西,两根烟一起在他手中被雷光绞成了灰烬。
飞快地处理完罪证,两个年轻人便背靠着墙,乖巧地立着。
薛远忠满意的点点头,单手把插进地里的椅子又拔了出来,轻轻放在了詹杨未傲身边:“少家主,请坐吧。”
詹杨未傲乖顺地把披散的长发理到身前,先前身上的低落散漫全都消失无踪,坐姿极尽优雅端正。
许越岳眼看着詹杨未傲坐牢似的姿态,冷汗直冒,还不等薛远忠把视线移到自己身上,便把手往身后一背,主动在詹杨未傲身后站定了。
“薛叔,不用在意我,我站着就行,您忙您的,我陪老大在这里守着。”许越岳脸上写满了真诚,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正经全挤了出来堆在薛远忠面前。
薛远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是看透了许越岳那浮于表层的乖巧,但他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冲着詹杨未傲一躬身,抬脚迈进阴影中再一次消失了。
许越岳紧紧张张地盯着那片空气,确定了薛远忠真的离开了之后,才松了口气,缓缓放松了身体。
“好家伙,我高三上课玩手机,被趴在后门的班主任死亡凝视都没这么紧张过。”许越岳捂着胸口,一米八的大汉可怜巴巴地缩成了一团,“老大,你家里人好吓人哦。”
詹杨未傲无声地笑笑,没曾想一向严肃重礼但耳根子软的薛远忠,有一天也能得到“吓人”这样的评价。
沁凉的风拍在脸上,留下刀锋剐蹭似的触感。他想起了自己那个不近人情、只重利益的父亲,还有那个心思深沉、满怀恶意的兄长。
许越岳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才开始跟着詹杨未傲做事,那时的詹杨未傲已然离家。许越岳一从凤溪毕业就直接跟着人来到了东江,他从没去过凤溪詹家那边,也没见过那片真正骇人的深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