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凝作游丝般的形状,循着细小的残损处渗入了陈旧的金属,可刚刚探入几分就遇上了意料之中的阻力。顾苡谦已经做好了那点细弱神识被剑意反噬绞碎的准备,但料想之中的疼痛却不曾出现。
本该爆发自护的剑气并未激发,眼前的法器中容纳的灵性似乎认出了他,只是涌出一股柔软的斥力,轻缓地将他的神识送了出来。
魔修怔住了,眼瞳止不住地颤动着,原本盘踞在胸中的怒意被更复杂的情绪淹没。
虽然只是一瞬……顾苡谦也感受到了在坚硬金铁的覆盖之下,是一大块温润的木料,散发着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仿佛旧友相见,跨越千年来到陌生时代的人,终于逢见了自己相识的旧物。他无暇去思量那些复杂的缘由了,满心满眼都是动容的感怀。
袁方铎对顾苡谦的行为一无所知,只是站在对方身边感叹着他方才的发言:“年轻人很有心得啊,你的本命法器也是剑?”
顾苡谦静默地伫立,没有回答他。
袁方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还是那把剑。顾苡谦的视线似乎自始至终都黏在上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如胶似漆,是无论说什么都扒拉不下来的程度。
“这就看上眼了?看来还真是个用剑的……”袁方铎咧了咧嘴,抬手在顾苡谦眼前晃了晃,“年轻人,回回神。你再这么盯下去我就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想要强抢了啊。”
袁方铎只是脱口而出一句玩笑话,但顾苡谦是谁,活脱脱一个法外狂徒,偏偏还真有强抢的想法。
魔修仍然没有言语,只是同身侧的人对上了视线。
袁方铎迎上那双直白坦然的眼睛,毫无阻碍地从一片静默中读出了默认的意思。看惯了暗流涌动、笑里藏刀的家主,面对着那丝毫不带遮掩的强夺心思,莫名觉得心头有点堵。
“别别别,小兄弟三思啊!”
早在杨家的宴会上见识过顾苡谦的身手,袁方铎深知自己打不过这家伙,本着脸皮不能当饭吃的基本方针,袁方铎瞬间哭丧着脸卖起惨来。
“这东西真的只是寄放在我这里而已,我也就是打个剑鞘,很快就要还回去的!要是东西不见了,我这老脸也没法搁啊。你就当孝敬老人行行好,不能让我晚节不保啊!”
顾苡谦全然不为所动,直接把“关我何事”四个字写在了脸面上,活像块油盐不进的石头。
袁方铎头疼得脑仁都在抽抽,有种引狼入室的既视感。他才把唯一能通风报信的徒弟赶走了,现在这栋屋宅周遭只有他们两个人,完全属于是喊破喉咙都没人会来救他的境地。
顾苡谦左手中指上的戒指灵光跃动,袁方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
要动手了吗?
“说真的,别这么冲动,你不是还要帮你朋友做法器吗?为了这个一个不实用的烫手山芋翻脸,真不值当!”
袁方铎心头一紧,嘴上似乎还在规劝着,但隐在身后的右手已经虚握了起来。不远处用于锻造的房间内,一个安置在角落里的立柜猛地一颤,似乎有什么要冲出来。
顾苡谦却没有看向身侧如临大敌的人,只是攥着手中被绸缎包裹住的东西,径直走向了房间中央的古剑。
袁方铎咬牙骂出了声:“啧,真他妈的倔!”
立柜里的东西终于破开了柜门,在主人的牵引下飞掠入手中。将熟悉的重量握入手中,袁方铎阴沉着脸,动作熟练地上膛,微弱的机括声响清脆利落,散弹|枪漆黑厚重的枪|管对准了顾苡谦的背心,火红的符文随着真气的灌注逐一浮现,带着灼人的热度。
“站住!”
顾苡谦置若罔闻地握上长剑剑柄,另一只手中的绸缎无声坠地,露出深木色的长鞘。
即使外观大不相同,但剑身的尺寸似乎和南枝相差不多。顾苡谦深深地看了眼手中那柄曾经属于南枝的剑鞘,屏息轻缓地将长剑归入其中。
彻底入鞘的瞬间,剑身发出悦耳的轻鸣,仿佛鸟兽归巢的啼鸣。
袁方铎惊异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把一直显得暴躁不安的古剑此时却一反常态,安静乖顺地被纳入了顾苡谦手中的那个剑鞘,近乎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你……”
顾苡谦转过身直视着袁方铎,直言不讳道:“袁家主,如你所见,我与它之间有些渊源,我想要它。”
袁方铎的呼吸逐渐粗重,面对着顾苡谦这个不听人话、完全讲不了道理的家伙,挫败的恼意层层叠叠地罩住他:“说过多少遍,我做不了主!”
“我才不管你想不想要,这东西又不是我的。你为什么想要它,又想拿它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但是你绝对不能从我这里带走它!”凝聚在法器内的火属性真气逸散而出,袁方铎有些颓然地垂下持枪的手,烦躁地揉着头发。
顾苡谦只手拎着带鞘的长剑,面色沉静无波,仍然没有让步的意思。
袁方铎气急了,舞着自己的本命法器在半空中指指点点:“这东西会在仙盟六月份举办的大比上作为头奖。你想要就去参加,反正就是打架,打到最后打赢了,就能光明正大地把东西带回家。反正别在我这里梗着,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好。”
顾苡谦突兀的妥协让人一愣,袁方铎仿佛被迫害久了似的,心理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竟然还涌出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顾苡谦没有收回那柄剑鞘,而是将二者一齐放回立架之上,指尖珍重又不舍地抚过,隐蔽的符文从他指腹之下浮现又隐没,复杂精巧的禁制飞快地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