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庆涛直奔目标,雨水被挡在了身后。

还淌着水的人也没有什么敬畏死者的意思,直接用自己满是泥水的鞋踩上了灰黑的地砖,留下一串鞋印和一路滴滴答答的水渍。

没有风吹雨打,室内的景象最大可能的保持了当年的原貌。

桑庆涛从外套内兜里翻出一个警用手电,刺目的光时隔多年,再一次照进这里。

一楼是个宽阔的大厅,本来是大理石的地砖被炭黑裹覆,粗大的木质立柱上还残留着火舌舔舐的痕迹。

大厅的正中央,是一个熏黑的丹炉。

外行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桑庆涛很清楚这不是什么真正的炼丹用具,顶多是个精美的工艺品。而这个工艺品,就是当年调查中所认定的起火点。

丹炉里没有检测出任何燃料残留,反而发现了属于生物的成分。直接一点来说,就是这个丹炉里曾经施暴一般的,塞进了一个人。

当年的案子满是疑点,没有燃料,没有火源,可就是凭空生出了一场大火。由凡人组成的调查组无从下手,最后只能写就一本没头没尾的卷宗,成了悬案。

桑庆涛的手拂过丹炉焦黑的边缘,蹭下一层薄薄的黑灰。

这是凡人所无法理解的事件,但桑庆涛大概能猜到。一个火灵根的倒霉蛋被自己惹上的人塞进了这里面,他可能被用了药或是别的什么。然后,化作滔天的焰火,将自己和周遭的一切尽数焚毁。

一场人祸,一场惨剧。

但了解真相并不是桑庆涛此行的目的,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找一些可能被人遗留下的东西。

世家一般会留出一处隐蔽的处所,只有家主知晓存在,用于存放一些重要的物品。

但所幸桑庆涛和他亲爹关系不错,因此听说过这件事。都能做出离家出走逼家族培养自己妹妹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还没被强行抓回去,桑家主对他们兄妹的容忍和亲近可见一斑。

他循着楼梯向上,根据风水和方位,找到了那间应该属于家主的房间。

这里曾经应该堆放着不少医药的典籍,但那些宝贵的知识也都消失在了火中,如同当年被安家焚烧的桑家书库。

光秃秃的偌大房间里只剩下一些残损的家具,歪歪斜斜地倒在地板上。

应该就是这里了。

桑庆涛推开房间里的窗扉,让雨丝灌入。他之所以选择在雨天行动,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漫漫雨水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原本只是被风不经意吹入房间的雨丝,被牵引着汇聚在桑庆涛周身。

水越来越多,几乎要把人包裹在其中。

水被分出一部分,铺满了地面,它们无孔不入地渗进地砖、墙体,向房间四周伸展蔓延。

很快,如同触须一般的细弱水流碰上了一层隔档,它嵌在地板斜下方,那里并不是正常房间应处的位置。

“找到了。”

桑庆涛眼中精光一闪,被他引动的水流源源不断地往他手中的伞尖之上汇集。

伞尖猛地钉上了墙体,水波如潮,反复重复着这个冲击突刺的动作,坚硬的墙面被水撕裂,越凿越深,直到桑庆涛看见那条黝黑的通道。

多余的水哗啦坠地,在地面上浅浅的铺了一层,还不断往那处通道中流淌。

桑庆涛脚下溅起水花,他蹚着水举着手电往幽暗的深处走。

一扇灰败的门挡在通道的尽头,它过去应该灵光氤氲,忠实地只为家主开启。但这个家族再无一人,无人知晓它的存在。经年累月无人维护之下,现在的这座门扉还不如一扇普通带锁的铁门。

也多亏了年岁无情,将守备的灵械尽数损坏,他才能这么轻易地找到并进入这里。

灵性早已散尽的物体被人触碰,自动化作倾颓的散沙,露出这座屋宅中唯一不曾被火焰吞噬的地界。

这里像是一个小小的书屋,但书架上很是空荡,只有几本单薄的书册散落在上面。房间中央是一个写字台,一个本子摊开放在桌沿,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但可想而知,那个走出去的人遇上一些变故,再也没能回来。

桑庆涛首先拿起了那个摊开的笔记本,他粗略地阅读翻看着,脸色变得越来越怪异。

这只是一本更年期男人的日记,对生活的种种不满和吐槽被发泄到了纸页上,看得出来日记的主人过的很难受,看过这本的桑庆涛却更加难受。

他随手把它扔到了远处,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和眼睛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桑庆涛扭头就走到了书架边上,把上面的几本书一摞抱起,放到写字台上。湿漉漉的人大咧咧地坐在了满是浮灰的椅子上,没有一点讲究。

他斜靠在椅子上,默默地翻看书册内的内容。

第一本是记录丹方的册子,都是些不外传的丹药制剂。

桑庆涛挑起了眉,欣然收下了这本属于安家的不传之秘,决定把它送给妹妹读着玩。

第二本是一本族谱,桑庆涛倏地回忆起那个同他和许越岳动过手的年轻女人,詹杨未傲说她叫安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