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沐连带着椅子一起挪到琴前,沉思不语,手轻缓地在琴弦上抚过。

他再次望向落地窗外那片空旷无人的草地,树影、阳光映入眼底,来自此前梦境中的画面忽地涌入脑海。

风铃,古树,云雾绕山。屋院,人影,剑出如虹。

跨过时间和空间,隔着现实与虚幻,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站在如雨剑光中的剑修。

曲宁……

唐沐吐气垂眸,落在琴弦上的手动了起来。

琴音不复此前的悠扬低婉,带上了肃杀的气息。如利剑出鞘,破空而至。

这是杨小晚从没听过的琴音,她有些惊讶地望向自己凝神弄弦的老师。唐沐此刻神色微冷,不复往常的柔和,仿佛他手下的不是乐器,而是兵器。

顾苡谦也讶异地看着弹琴的唐沐。

他清楚地知道唐沐只是个凡人,没有真气,神魂羸弱。但那蕴着剑意的弦鸣落入耳中的时候,他恍惚间,竟然觉得是曲宁坐在那里。

【你问我为什么用木剑?】曲宁叼着根草叶,躺在树上晃着脚,笑得很是轻佻,【因为我厉害啊~】

【木剑无锋,持剑的人却有。剑修练得不只是剑招,还有剑心。剑心尚存,手中无剑又怎样?就算只给我一台琴,只用琴音,我照样能斩世间万物。】

唐沐的手突兀地停了下来,明明只过了不到一分钟,他的手却累得几乎抬不起来了,冷汗涔涔,身体阵阵发冷,额头却愈发滚热。

“好厉害!”杨小晚没有看出唐沐的不适,眼睛发亮海豹似地鼓掌,“老唐,我想学这个!”

唐沐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对着女孩温和地笑笑。

屋外的顾苡谦渐渐敛去面上的情绪,悄然回首,面覆寒霜。

一身黑衣的人影从树上跃下,把自己刚刚录下的视频传给了一个备注为“金主”的人。

他盯着屏幕上缓缓增长的进度条,啧啧感叹:“难怪花那么大价钱让人跟着那小子,没想到还真有些猫腻。”

圆圈状的进度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视频边上红色的感叹号。

“啧,这破网,白买那么贵的流量套餐了。”黑衣人骂骂咧咧地在手机上戳来戳去。

只在一瞬间,他脖颈一凉。

“你在做什么?”顾苡谦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手中长剑紧贴着黑衣人的喉结。

黑衣人头皮发麻,反手掏出匕首就向身边人的腰腹扎去。

顾苡谦抬手在对方手腕处轻轻一敲,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坠下,扎在了泥土中。

黑衣人满耳回荡着自己腕骨碎裂的声音,剧痛伴着如潮的恐惧,他拔腿就跑,企图逃离身后那个超越自己理解的怪物。

寒潮从身后扑来,将慌不择路逃窜的人淹没。

脚下柔软的草覆上冰层,变成了锐利的刀刃,灌木也仿佛冰做的荆棘,划开脆弱的皮肉。涌出的血液也变成了自己的敌人,殷红的冰花在腿脚上生长,脚步越来越僵硬,越来越沉重。

顾苡谦捡起对方掉落在地上的手机,闲庭信步般走向自己无法动弹的猎物。

他垂眼辨认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过度简化过的简体字,学着现代人的样子,用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滑动。

“我看不太懂,能拜托你解释一下吗?”顾苡谦徒手捏碎了那个已经无用的电子设备,迎着对方惊恐地眼神,把那只如玉的手落在了他的颅顶上。

“我,我只是收钱办事!就是跟着那个男的,看看他在杨家都干了些什么,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做!”黑衣人涕泗横流,口不择言。

“你跟了他多久,雇主又是何人?”

黑衣人脸色灰败,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地上那一滩手机的碎片,比起守住什么所谓的信誉,他选择了保自己的命。

“半年,我只干了半年。也是今天下午收到消息,让我过来守着,我才来的这里。但他找了不止我一个,我们彼此之间互相不认识,各自具体的任务也不清楚。雇主也只是在线上联系我们,做一单结一单的钱,那边具体是谁,我们这些办事的小人物怎么会知道呢。”

他没有说谎,顾苡谦清楚这一点,但对方明显只是个连自己处境都不明白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