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沐听得太阳穴直跳,全看在60码车速的面子上,才没一脚把许越岳从车上踹下去,“你丫脑子里除了狗血就没别的东西了是吧?我是被讹上的!我就正常走着路,那个人duang的就跳出来给了我一下,我小命都差点被交代在那里。结果一转眼,那神经病就搂上来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许越岳对自己在唐沐怒点上反复横跳毫无知觉,大大咧咧地接嘴道:“其实仔细想想,你这也算是艳遇吧。虽然凶了点,但是又粘你,长得又比你前男友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你要不就从了,不亏啊!”

“这艳遇给你你要不要啊……”唐沐在许越岳耳后幽幽开口,声音在风中飘忽似怨鬼。

许越岳很没出息地吓了一跳,骑车的手跟着一抖,飞驰的摩托车在瑟瑟晚风和两个成年男性的尖叫声中东倒西歪地前进。

两人离开后,来自遥远过去的魔修仍然停在昏黄的路灯下。

顾苡谦扶着墙呕出一口发黑的污血,识海中的三生花能将内伤治好个七七八八,但对亏空的丹田经脉却是无计可施。虽然并不致命,但内里亏空的感觉对于修士而言绝不好受。

顾苡谦将周遭稀薄至极的灵气汲取一空,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像是在海岸上搁浅的巨鲸,暴露在空气中,汲取不到一丝水分。

多年以来,世间灵气逐年衰弱已是修仙界的共识,可也不知是历经了多少年月,才能使天地灵气稀薄到如今这个程度。

顾苡谦尝试着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灵石,流光溢彩的乳白晶块在被取出的瞬间就开始融化,乳白的液体还未滴落又变作雾气弥散在了空气中。只消一炷香的时间,一块上品灵石就消弭无踪,他看着自己空荡的掌心,陷入思索。

方才那块灵石消散的太快,若是先前他修炼时使用,大概能把其中的灵气吸纳个九成九,而刚才他全力吸收也只来得及纳入两成不到的灵气。

顾苡谦踏入街道两旁的绿化带,湿粘的土地、稀疏的绿草、低矮的灌木,这些与生态勾连的自然之物不出意料地不含一丝灵气。

顾苡谦捻起一片深绿的草叶,细弱到不可见的灵气被抽出,那抹绿色在手中转瞬化作灰烬,他将那捧灰轻轻归入土地,面色微沉。

充裕的灵气由生灵吸纳,可以增强生机,延年益寿,但如果灵气继续这样衰微下去,世间生灵则需要以自己的生命力来反哺灵气,而那一天绝对称不上遥远。

来自古时的魔修行走在现代化的城市里,华丽繁杂的古式装束让他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而深沉的夜色似乎模糊了古今之间的界限。

眼下的状况并不适合再动用真气,但元婴修士的驱体足够强悍。顾苡谦轻松地踏墙借力跃上了身前十几层高的居民楼,居高望远,此世彻夜长明的绚烂灯火映入他的眼中。

可俗世的烟火勾不住无根的浮萍,顾苡谦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楼房望向唐沐所在的方向,那是浮萍唯一的归处,灵台中央的那片花瓣欢欣鼓舞地为他领航。

人就在那里,不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但比之让人绝望的生死之隔,这点人力可及的空间阻隔算不得什么。

想要靠近的渴望如潮汐般往复翻涌,顾苡谦强压住的不舍一点点冒了头。

再去看一眼吧,就远远地看一眼。

唐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瘫在床上,一晚上跌宕起伏的心绪让他此刻格外的疲惫,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个离奇的梦,可脖子肩膀上残留的青紫淤痕用一点点的钝痛将他从梦中唤醒。

浴室里许越岳自信的歌声穿透了紧闭的房门,唐沐熟练地忽视了它,打了个哈欠,翻过身摩挲着自己光洁的掌心。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细小的雨滴在玻璃上留下如泪痕般长长的轨迹。窗外的小平台上放着几盆唐沐养着的绿植,有随手栽出来的蒜苗小葱,也有多肉和仙人球。

咸鱼一样瘫着的唐沐和自己的良心做了好一阵斗争,最后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打开窗去够那些淋雨的花盆。

抱着一盆葱郁蒜苗的唐沐略一偏头,就和缩在空调外机上的顾苡谦对上了视线,形容不整的两人大眼瞪小眼。

“打扰了,需要帮忙吗?”顾苡谦讪笑道,“今夜水气翻涌,雨会愈来愈大,你才受了伤,容易寒气入体,染上风寒。还是早点歇息为好。”

懵逼的唐沐呆愣地看着顾苡谦手指微抬,自己那些盆盆罐罐就井然有序地飘进屋里,排成整齐的一列。

果然吓到他了……顾苡谦有些低落,压下涌到喉咙的腥甜,对唐沐柔柔地微笑,紫色的眼眸中融进了暖黄的灯光,“去睡下吧,我……很快就离开。”

淋湿的长发黏在顾苡谦的脸侧,夜色柔和了棱角,此前咄咄逼人的男人现在袒露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柔软,那张称得上冷艳的脸只余下柔和的笑意。

唐沐注视着那个隐在阴影中的男人,有些润湿的古装裹着对方绝称不上健硕的躯体,“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他委婉开口,“那你……有能去的地方吗?”

顾苡谦愣了下,面上透出几分受宠若惊似的神情,可那眼底的光芒很快熄灭了,末了他只是缓缓别过了视线轻声道:“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