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商务车的停靠信息,跟他看到姜劲柔的定位地址完全重合,尤树已经在前往的路上。
韩山在后座,怀抱一根棒球棍,惴惴不安。担心姜劲柔,也担心尤树兄妹。
尤树抽了根棒球棍直接出门,韩山看看两兄妹,哪边都不放心,还是尤可栖抢过哥哥怀里的棍子,把韩山推上车。
“韩山,我没事,我不怕,哥哥更需要你。”小姑娘忍着眼泪,“我这回真的不害怕,我都没有哭。你一定要保护好大树,保护好自己。我、我就在家等你们。”
她亲了韩山一口,声音颤抖却有力量,“我听话的,我长大了。”
尤树的心莫名落定了许多,“我会看着韩山的,保证他不掉一根头发。”
跟着导航来到地点附近,尤树把车停到200米外,交代韩山留在原地接应。
山间带着深夜特有的寒意,往前再行数十步,能见到一排九十年代废弃的厂房。
厂房门口,警方锁定的那辆半旧商务车停在空地上。
尤树猫着身跑去,确定此刻车里没人。
夜色盖不住车身满布的灰尘,车轮有新鲜的泥。空气里飘着未散去的烟草味,路上有杂乱脚印,种种迹象表明,那些人是一群菜鸟,几乎没有任何反侦察能力。
尤树突然很想吐,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天傍晚:
放学路上,有人说要接他和尤可栖去父亲家,当时兄妹俩被踢皮球似的频繁往返双方家庭,尤树未多做怀疑。一上车,发现车里座椅的皮革破损不堪,中控台上还有一个发霉的橘子。没等尤树带妹妹下车,对方已经捂住他鼻子,尤树很快不省人事。
相似的场景奇异般复刻,身体开始出现应激反应,尤树的胸膛伴随呼吸剧烈起伏。
厂房林立,犹如沉默的巨兽,建筑物占地面积很广,光凭一双腿逐间寻找,消耗体力不算,极有可能耽误时间。
一栋栋黑色的房间,仿佛一双双空洞的瞳孔,无言地瞪着尤树。太阳穴传来刺痛,怪兽在啃噬他的头颅,尖齿扎进他的骨头里,试图将他腐蚀。
尤树制止住撞击脑袋的冲动,抡起拳头,往左胸口猛捶几下,猛吐出一口恶气,命令自己镇定下来。
他必须保留体力和保证清醒的判断。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姜劲柔的光点刚刚消失了。
小时候捉迷藏时,姜劲柔总能找到他,他也一定能找到她。
他一定可以做到的!
尤树拍了张照,把详细定位实时发送给韩山。迅速取出背包里的物品,将背包丢在地上。
附近仿佛传来桌椅倾倒的动静,随即又很快消失。
周围的空气重新凝固起来,任何一丝轻微的声响在夜色里都被放大。
尤树觉察出不对劲,跑起来。
竹子也听到声响,警惕地环顾四周,望向姜劲柔的目光变得晦暗不明。
姜劲柔晚餐本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么一折腾,有些空腹低血糖,额头跳得厉害。
她与对方,一对三,不怕她逃跑,被胶带捆着的双手早被解开。
竹子男友叼了一支烟,歪头点上,瞥见姜劲柔的视线,懒洋洋“哎?”一声。
“戒了。”姜劲柔摇摇头,想念尤树在南考斯岛塞给她的薄荷糖。
她没喝对方给的水,跟她们讲了一晚上话,口干舌燥。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从天而降一架姜月亮,从窗户一闪而过。
竹子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窗外早已恢复平静,天色是森冷的蟹壳青,有风刮过,像暴风雨欲来前异常平静的海。
再看姜劲柔,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用力抿着唇不见血色,像憋着什么,又像在笑。她眸底有光,眼睛宛若浸润在河里的玛瑙。
他说过,月亮会为她而来。
现在,那就先赌一把了。
姜劲柔默数三十秒,往地上一倒,同时用尽气力喊出:
“大——树——”
话音落下,破门声响起。门边的小姑娘躲闪不及,被巨大的冲击力掼倒在地。
尤树周身冷厉,一跃而入。
“你报警了?”竹子男友目光顿时变得凶神恶煞,像被一只激怒的猎犬,随手抄起凳子丢向尤树。
耳畔闪过一道短而促的疾风,姜劲柔条件反射闭上眼。
下一秒就听到竹子男友痛苦呻/吟,被愤怒的一脚踢翻倒地。
“别打了”竹子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喊起来,“我们什么都没做!”
尤树目光在姜劲柔身上巡睃,女人手背上那道划痕极为刺眼,男人脸色瞬间沉下来,抬腿再要继续往那人头上踹去。
姜劲柔的心提到了嗓子口,踉跄爬起,不顾一切抱住尤树,“树!我没事我没事,恶作剧!恶作剧!误会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