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尊在这里服刑。
每年他生日时,姜劲柔会去探监。
姜尊曾是银行行长,早年利用职务便利,在授信审批和额度事项上为其他公司提供非法帮助,严重破坏市场经济秩序,案发时轰动业界。一是涉案金额特别巨大,二是举报人给警方提供了完整的犯罪资料,破案速度极快。
庭审中,姜尊并无反驳,当庭表示认罪悔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并没收全部财产。
姜劲柔清楚所有案情细节,她就是举报人。
她也没有隐瞒姜尊,她亲自送他进去。
为此,姜家知情的亲戚与姜劲柔断了来往,毕竟谁也不想与出卖亲生父亲的白眼狼有关系。
前几年,她和姜尊的见面也只是沉默。倔强的父女俩隔着玻璃相对无言。坐足半小时,姜劲柔再起身离开。
直到有一年,姜尊才说出一句迟到的“对不起”。后来她才知道,在她探监之前,吴善茹去找了姜尊,告诉他,女儿一人背负完所有债务的艰辛。
外人只看到那些年的姜劲柔突然从富家大小姐变成打工还债狂人,从高处跌入尘埃的剧情确实很惨。
姜劲柔当时没觉得苦,人真的被债务追杀逃亡时,是没有时间感慨人生的。
这份苦,是在还清欠债后,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反噬着她。
这一年,父女俩初见面,姜尊第一句话是表扬女儿的节目很好看。
“里面也能看电视吗?”
“内部局域网能浏览时事新闻,也有报纸。”姜尊说那篇新闻他几乎要背出来了。
“小柔,你不开心?”
被父亲看出心事,姜劲柔“嗯”了声否认,“熬了两天夜,我在跟新节目,成功的话明年能升职,工资也会多一半。”
她笑说,每个月看到小金库的进账都很开心。
“女儿对不起,爸爸应该早点告诉你,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姜尊很心疼,他来受苦就够了。
姜尊年轻时意气风发,入狱后头发一夜全白。姜劲柔努力寻找着记忆深处那位潇洒倜傥的父亲,眼眶发酸。
“爸,那时的决定,我也很难受。”不管过程如何,事实是她亲手把姜尊送进来。
“我知道,”姜尊宽慰她,“做错了就要承担责任,爸爸会努力赎罪。从过去到现在,我的小柔一直很优秀。”
姜劲柔握紧话筒,垂着脑袋。
姜尊又告诉女儿,自己在狱里表现很好,有望争取年底的减刑。
姜劲柔红着眼祝贺父亲。
难得见面,舍不得见女儿掉金豆子,姜尊问,“有小伙子追求我优秀的女儿吗?”
眼前人无奈地弯起嘴角,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姜尊若有所思,“他还没表白吗?”
“诶?”姜劲柔偏了偏脑袋,“谁?”
“还能有谁,没胆量的家伙呗。”姜尊放言,既像泛指,又似特指。
“爸,是我临阵被吓跑了。”想到那晚,姜劲柔有点挫败,仍无法理解自己跑回房间躲着的鸵鸟行为。
“闺女,还记得你毕业作品吗?”
摄影系的毕业展,姜劲柔的作品《每一个普通人》得了全院最高分。姜尊突然提起这个,她没懂。
“你这些年摄影集里,爸爸印象最深的还是那本。”
姜劲柔每年会给姜尊带去一本自己的摄影作品集。
“去看看当年的你,想想和现在的你有什么改变。小柔,看清楚自己的心最重要。”
这句话姜劲柔常听姜尊讲。
婴儿的眼睛为什么是清澈的?因为婴儿心如明镜,带着一身纯洁来到人间。在成长过程中,人的心容易蒙上灰尘,要时不时擦干净,看清楚自己的心最重要。
从监狱探视厅走出来,已是正午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