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怡情

仰冬 桃因

第五十二章

也不知道最近是有什么劫数,南临医院新进不少大病不断小病缠身的病人,林潭秋所在的心理科都整日加班,算下来这个月她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医院。

但还好她刚来一年,她在科室也处于相对不忙的职位。

“哎?秋秋?你真的有男朋友啊?我怎么没见过?”

林潭秋脾气好性格也好,不少外科新来的几个小实习生暗戳戳萌生情意,隔三差五来这边刷存在感,但看到她手上的婚戒也扼杀自己的小心思。

她长相属于看着很舒服那类,清纯干净,性格内敛对谁都一个脾气,齐悦经常开玩笑说这种类型的人很招男高中生的喜欢。

她戴的那个戒指不少人见过,也表明过已经订婚了,齐悦却从没见过对方来接人,有些怀疑是不是不想谈恋爱的说辞。

林潭秋端着一杯热茶坐在对面,失笑:“这有什么需要骗人的,他公司忙,而且来过好几次,只不过没跟你遇上。”

齐悦哦了声,又好奇:“他是干什么的?”

林潭秋随意道:“公司小职员。”

齐悦毫不惊讶,看这么一个朴素的戒指,就知道对方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但好像也不奇怪,林潭秋这种性格,大概也是会喜欢一个老实普通的男人。

医院门口小男孩被妈妈拉着看起来不情不愿的,但想到她说的医生是林潭秋,又安心下来,路上路过花店还专门买了一朵向日葵过来,说要送给她。

他还记得林潭秋之前说过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

径直走进去,推门看到林潭秋坐在里面,施年眼前一亮,快速走了过去,乖巧地喊着:“姐姐!”

林潭秋正在电脑上看着什么,抬眸看到施年,有些惊讶。

“你……好久不见。”

林潭秋接过小孩儿送的花,勾唇说:“谢谢。”

她也就教了这小孩儿两三个月的钢琴,之后大学忙于学业,跟他也没怎么见过,有时会收到他发来的微信消息,林潭秋也都会回复。

四年没见,长高了不少。

他今年正要上高一,但性格实在过于缄默,甚至有些自闭,很抗拒学校,抗拒跟其他人一起玩,他妈妈实在没办法,只好没抱希望地来了一趟医院。

倒是奇怪,他对她妈妈话都不太多,却异常喜欢林潭秋。

等下了班,林潭秋还收到施年的消息说想要明天一起去吃饭。

明天周末,这周她休息。

刚下班,外面下起了小雨,医院距离公寓要半个小时的车程,正常情况下她都是去附近的餐厅解决午餐的,晚餐回家吃,下了雨,她正在打车还是淋着小雨把电动车骑回去之间犹豫,暂时决定先去吃个饭。

下大就让陈祁来接。

刚出来医院的门,林潭秋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还有些愣怔,那张脸对比之前成熟了不少,顿足半秒,对方已经歪过头来笑着叫林潭秋了。

林潭秋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回国了?”

丁一飞自打高中毕业之后出国,都没回来过,两人也甚少联系,忽然站在这儿,林潭秋以为他在等人:“你朋友在医院?

丁一飞目光触到林潭秋的面容还有些失神,他很久没见过她了,林潭秋的朋友圈也从来不发什么,回国之后没几天,听说她在医院工作,下了班就下意识走过来了,也没想到会跟林潭秋碰上,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丁一飞踌躇几秒,说了句:“好久不见。”

雨下的有些大,林潭秋往四处看了一眼,说:“我……”

她没说完,丁一飞插足说:“一起吃个饭吧。”

林潭秋微愣,点头指了指对面:“面馆行吗?”

天气变化迅速,在医院还没觉得,出来之后就感觉冷风一股一股地往身上蹿。

丁一飞点了点头:“可以。”

到了地儿,林潭秋点了份汤面,问他:“你刚回国?”

丁一飞摇头:“一个月前。”

他说了个名字,说在那个公司上班。

林潭秋有所耳闻,点了点头,又疑惑地问:“你刚才在医院是?”

丁一飞看向林潭秋,她手指上的戒指有些太明显,且即便是外表看起十分简单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又显得不同寻常。

丁一飞眼神忽闪,轻笑说:“听说你在医院工作,想着好久没见了,顺路下车看能不能遇见。”

林潭秋没怀疑,她出门的时候余光瞧见他是顺路下了趟车,站在医院门口的时间不过三分钟。

她了然地点了点头。

丁一飞捏着筷子搅拌着手里的面,轻抬着下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道:“你……结婚了?”

林潭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手指,轻抬了一下,银色素戒闪着光,她轻笑摇头:“还没,也快了。”

听到这个答案的丁一飞还是手指一僵,轻声问:“是,陈祁吗?”

林潭秋一边吃着面一边含糊说:“嗯。”

手机刚巧响了一下,陈祁发来微信问她有没有下班。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雨水渐大,路上行人匆忙离开。

林潭秋给人回复:[下了,下大了,你在哪?]

[医院门口,陈太太,请问您在跟谁吃饭?]

这条阴阳怪气的,很明显。

林潭秋往外看,一眼瞧见陈祁那辆新车,林潭秋生日那天买的,说是给林潭秋的,开出去都能让不少人围观的程度,林潭秋没开过。

有些太惹眼,林潭秋弯唇笑了声。

丁一飞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视线往外看,垂眸收敛着情绪,轻笑着问:“陈祁?”

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林潭秋的性格变化了许多,而这些都是因为外面那个男人。

他让林潭秋的性格变得愈发爽朗,好似从以前的困境中完全脱离,是她又不是她,是他记忆里喜欢的又不像是他喜欢的。

他喜欢的女孩,被另一个男人拯救了。

他无数次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因为害怕卢辉身边放着的刀子,没有害怕在高三出事辜负爸妈的期望,背上没有太多的期望和压力,是不是也会有不同的结果。

他不得不承认,他骨子里从来都伴随着人性最懦弱的一部分,这天生就跟林潭秋不适合,且那样的生活环境和境遇下,碰巧陈祁出现了,让他有种,好像他们才是世界的中心一样。

他经常用以上的认知开导自己,心情也就不会变得很差,可在国外谈了几次恋爱之后,草草分手,他意识到他再也喜欢不上其他人了。

如今却愈发清醒地认知,他后悔了,如果再有一次,他也想像陈祁一样。

这样一个热烈的青春,会引来无数人的渴望。

可是他又想,又有谁是陈祁呢?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里,又有谁能够孤注一掷喜欢一个人,这样热烈至死的爱情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

他一边承认自己的不配,又一边痛恨不配。

甚至开始羡慕陈祁。

那个少年,从前被人污蔑诋毁时淡然,被人羡慕时也淡然。

林潭秋的面只吃了一半,丁一飞紧握着手出神,一口没动,面都快要坨了。

她不知道丁一飞在想什么,站起身回答:“嗯对,他来接我,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丁一飞点了点头,又急忙叫住她:“林潭秋!”

林潭秋回了下头:“嗯?”

丁一飞犹豫许久,还是说:“如果我当时,救了你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那些本被她放在角落的记忆,忽然被挖了出来,林潭秋却只是像提及一个无足轻重的回忆,她摇头,语气仍旧毫不犹豫:“不会。”

林潭秋裹紧衣服出了门,瞧见门口穿着黑色呢绒大衣的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透明雨伞,身高颀长,眼眸漆黑,眼神凛冽,瞧见林潭秋快步走过去把雨伞放在她头顶。

林潭秋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手指冰凉抬眸看着陈祁:“你怎么过来了?”

他们公司最近在竞标一个地皮,从上到下连带这个老板都异常忙碌,好几次林潭秋听到助理说他饭都没来得及吃。

陈祁微微皱眉,大手紧紧揉捻了一下她的手指,紧握在手里,放在兜里暖着说:“这么凉?没带外套?”

林潭秋上了车说:“上班的时候不冷,今天居然下雨了。”

林潭秋收到同事的工作消息,回复完发现陈祁正捏着她的手摩挲那枚戒指。

还是在初冬那天陈祁送的,当时两人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婚是没结成,也算是订了个婚。

后来,林潭秋回想起那天,还很好奇地问:“哪来的那么多玫瑰花?

肖畅幽怨地盯着陈祁,说:“我还以为祁哥想起请我们吃饭了,结果是让我们去干苦力的,上个冬天给他堆雪人哄人,这个冬天铺玫瑰花告白,累的都是我们!”

武景也跟着一脸愤愤不平:“是啊!你是不知道,那么冷的天,我们找个了巨能吹风机,把花吹到冰面上,我站了一个小时他妈头发都成了冰条了。”

林潭秋轻笑,瞧见陈祁不快不慢地喝着酒,完全不参与,也没有丝毫愧疚之心。

武景说:“最过分的是,他自己告白就算了,还让我俩藏起来,说我们在这会耽误他??”

林潭秋回去的路上还问陈祁,为什么是玫瑰花?

陈祁淡然:“你不觉得,向日葵不够浪漫吗?”

况且,向日葵本应生长在一个热烈的季节。

林潭秋没回答,又听到陈祁懒散地说道:“跟我在一块儿,让你下辈子都忘不了我。”

林潭秋回过神,陈祁还在玩她的手指,她挣扎了一下,轻笑道:“干什么?开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