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朦胧

仰冬 桃因

陈祁揉了下女孩的脑袋:“在家,回去给你。”

林潭秋有些不自然:“我当时骗你说丢了,你……不生气吗?”

那是他妈妈送的,她知道很珍贵。

“不会。”陈祁语气很直白:“她说让我送给我喜欢的人。”

林潭秋弯唇,捏着项链,但并没有带上。

此时海岸只有几个人坐在沙滩上,大概也是为了看日出的,戴着口罩穿着外套,面前还架了一个摄像机。

林潭秋忽然停下,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帆布鞋的鞋带开了。

陈祁:“别动。”

说完就低着头给女孩把白色鞋带系成了一个蝴蝶结的形状。

林潭秋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少年头顶的旋儿。

“穿着裙子不要乱动。”

林潭秋哦了声,问:“那我以后穿裙子,你都给我系鞋带儿吗?”

陈祁眼尾上挑:“看我心情。”

林潭秋忽然雀跃起来:“陈祁!你背我吧,我都累了。”

从那边走过来,好远好远。

陈祁认命地蹲下身子,歪头说:“上来。”

远处天边的阳光逐渐从海岸线探出头,只是一点红,逐渐往上升,变为愈发热烈的艳阳。

林潭秋趴在他的肩膀上,轻笑一声,手指轻抬起来,越过陈祁的肩膀,拇指跟食指中央是火红的落日。

照进眼眸里,像是一把烧不尽的火。

“陈祁,我快要抓住太阳了。”

陈祁淡笑,背着人一步一步往远处甲板上走:“嗯,太阳是你的了。”

“其实我初三那年就见过你了,他们都说,初三一班的陈祁,厉害的不行。”

林潭秋回想起当时他们对陈祁的描写,有些好笑,像是为了故意夸大一样,总是喜欢给他编造各种各样的形容词和谣言。

也许那些人眼里,对陈祁的印象仍停滞在旁人的流言蜚语中。

但她知道,陈祁是最好的。

她遇到的少年,分明长在烈日下。

陈祁停住脚:“是吗?那你对我什么印象?”

林潭秋实话实说:“我没注意,有一点点好奇吧,后来见到心想,还真的挺帅的。”

陈祁很礼貌:“谢谢夸奖。”

林潭秋捏了捏他耳朵后的向日葵纹身,问

“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海边吗?”

陈祁回想了下,又继续往前走,前方是漫天的朝阳,碧海连天,火红的斑斓,像是梦境的尽头。

“那天是国际游戏联盟比赛吧。”

“嗯?”

这是什么?

陈祁轻笑了声,眼里好像出现了当时的画面。

“武景非给我打电话,吵得不行,他还激动的从床上掉下来,隔壁也很吵,应该是几个小孩,听起来很兴奋。”

林潭秋认真的听着,下巴在他肩膀上,歪头问:“然后呢?”

“最后……”他笑了声:“他喜欢的队伍好像赢了,我就,看见一个女孩在跳舞。”

他之前对这个女孩大概也是厌恶的。

他妈妈凌诗澜在医院治疗时,林潭秋的妈妈徐芳去医院看望,在凌诗澜的病房里说了一些羞耻露骨不堪入耳的话语,从病房出来,凌诗澜就被送进的手术室。

那天,他也去了,他走进去时,看到徐芳拉着林潭秋的手离开医院,手里捏着一小袋感冒药,正说着话,一脸开心的从医院大门走出去。

后来,他又看到那个女孩在海边跳舞,嘴角勾着笑,眼睛里带光,好像活在光明之下。

她的生命力如同远处翻涌耸立的山河,是他所触及不到的明亮。

他紧盯远处,全身血液涌动,胸腔里沉寂已久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林潭秋失神,把项链拿在手上,盯着那小小的玫瑰,想起自己没有送过的花,语气有些失落。

“陈祁,我不喜欢玫瑰花。”

玫瑰刺太多了,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陈祁:“嗯?那喜欢什么?”

林潭秋没有回答,眼眸看着远处,想到这个夏天好像快要结束了。

秋天,是个寂寥又荒凉的季节。

“陈祁,明年春天平潭的花会好看吗?”

“好看。”

“鸟呢?”

陈祁想了想:“百灵鸟。”

“那……向日葵呢?”

陈祁声音温和,语调温柔:“向日葵最好看。”

林潭秋半闭着双眼,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显得心满意足:“那就好。”

医生给陈祁发信息,今天到了林潭秋定期去医院检查的日子了。

陈祁问为什么没有直接跟林潭秋说,她从未主动提过要去医院,看起来不像知道的样子。

医生:【她把我拉黑了。】

陈祁:……

医生:【她最好还是来医院检查一下,主要是为了她的身体健康着想。】

陈祁沉吟片刻,歪头看到林潭秋正枕着他的肩膀,坐在旁边睡的安详。

甲板上风大,吹的头发开始飘扬。

陈祁直接把人横抱起,一步一步往远处的小别墅走。

走了一路林潭秋都没醒来。

把人放在床上,刚脱了鞋,林潭秋就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声音喑哑:“回来了吗?”

陈祁把人放进被窝里,盖上被子,问:“饿了吗?想吃什么?”

“云南米线吧,我们上次吃的那家就好吃。”

陈祁翻了翻手机,才想起那家店。

他睨向她:“很辣。”

林潭秋:“嗯,还挺好吃的,你不能吃辣吗?”

陈祁点了点头:“都行。”

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林潭秋随意选了一个电视播,是个脱口秀,搞笑幽默。

陈祁掀开盖子,把筷子插里面,说:“林潭秋。”

林潭秋正吃得津津有味:“嗯?”

“不是说,许给我一个愿望吗?”

林潭秋愣怔:“嗯,那你许的什么?”

陈祁手指扣着筷子,表情有些凝重严肃,跟平常肆无忌惮的姿态大相径庭。

“你昨天没去酒吧之前,睡觉做噩梦了对吗?”

林潭秋手指一僵,身体骨骼都像是没打开的机器一样,一帧一帧地扭了下脖颈,声调很淡:“是吗?”

这不该是反问句。

陈祁深沉了口气,坐在她旁边,轻声说:“你需要去医院。”

林潭秋只是垂着头,手指捏着筷子在米线里戳,没什么表情,却全身都散发着抗拒。

“我们就去看一次好吗?”陈祁轻声:“只是为了——”

林潭秋抬起头朗声:“可是跟你一起睡的时候我不会做噩梦的。”

林潭秋垂着眸,眼角微微有些泛红,语气带着不自知的委屈。

“我不想去,陈祁。”

“我爸,我奶奶,都是在医院死的,明明我有每天都去医院,可是他们还是都走了。”

陈祁手指摩挲着她的眼角,指尖晶莹顺着手指滴落。

“就这一次,就去一次好不好?”

林潭秋抬眸,眼睫毛都被沾湿了:“如果治不好呢?”

陈祁语气很坚定:“不会的。”

停息许久。

林潭秋才转过身抱着陈祁的腰部。

“好。”

陈祁今天很少见的没有开车,那车好像还是肖畅在离开之前买的,去看小海豚那次刘焱开的那辆小面包车。

今天开了摩托。

林潭秋抱着自己的粉红色头盔,带在脑袋上还有些久别重逢的感觉。

陈祁带着黑色头盔,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裤,坐在摩托车上,像个正准备上赛场的机车手。

“你今天怎么想开摩托车了?”

陈祁歪头:“带你放松放松。”

林潭秋轻笑,又听到陈祁说:“坐稳了吗?”

林潭秋点头:“嗯。”

陈祁又问:“吃饱了吗?”

林潭秋:“啊?”

陈祁说:“一会儿带你去拳击场。”

“拳击场?可是……”

他不是跟江城闹翻了吗?

“另一个,不过有点远,算是个小型的健身房。”

“想让你变得厉害一点。”陈祁解释:“不代表我不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