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钢琴

仰冬 桃因

林潭秋往旁边走了几步,手指慌乱地摸索着开了卧室的灯,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他的额头上正带着伤痕,被人随意缠了一条白色纱布在额头,穿着单薄的背心,也能清晰地看出浑身都是伤,也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潭秋当时只是听了一小会,就给挂掉了。

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她以为陈祁会妥协的,最多不过是跟……

目光触及手掌上那道极其深的疤痕,已经结痂了,因为刚才的撕扯又开始冒开血珠。

僵持许久,林潭秋蹲下身把刚才掉落的药膏拿起来,默不作声地给人涂药。

陈祁盯着她看,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人看向自己:“没什么要说的吗?”

她的小脸像是平常一样,仍旧没什么表情,仿佛从不会大喜大悲,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从不参与任何悲欢离合,把自己置身所有事情之外。

正在拆棉签包装袋的林潭秋顿了下,抬眼时眼睛还有些红,唇角也被咬出一个伤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想过陈祁不会发现,跟上次一样,她摆明了是故意的,也从来坦荡,没想过隐瞒。

林潭秋:“你知道了。”

陈祁坐在床上,瞧着她,还是沉默。

林潭秋把手里东西拆开,捏着人的手掌,用消毒术给伤口消毒,语调故作平静道

“陈祁,我就是故意的,江城给我打了电话,我知道他们给你下药了,但我没及时去。之前也是。”

陈祁没等她说完,一把把人拉在怀里,瘦弱的身子比陈祁整个抱住,严丝合缝。

任由着林潭秋反抗挣扎也没松开,刚刚涂抹上消毒水全都被蹭掉了不说,身上又多了好几道抓痕。

陈祁低着声音,颓败又呢喃

“林潭秋,对不起。”

林潭秋身子僵硬一秒,随后推阻着他的胸膛,想要挣开困锁。

呼吸加重,感觉到他死死地抱着自己之后,才呜咽着一口咬在人的肩膀上,没有丝毫留情,没一会,口腔里就带着血腥气。

感觉到陈祁手里没了力气,林潭秋用力一推,把人直接推开了。

她大步往后退了一下,看到陈祁整个人无力地仰躺在了床上,闭着双眼,没了知觉。

她垂着头,头发凌乱地盖在双颊处,想要转身离开,看到那个人还是蹲下身子把地上的药膏拿了起来。

凑近,看到陈祁脸颊泛红,手掌发抖,唇瓣苍白,整张脸都带着病态。

武景说陈祁身上伤的不清,怎么都不乐意去医院,靠着一点伤药硬拖着,他实在没办法。

林潭秋重新抽了一根棉签,给他受伤的地方涂了药,又在厨房煮了一碗感冒发烧的药,等到温度适宜给他灌下去。

药顺着他的唇瓣洒了一床,他一口都没喝下去。

林潭秋只好一只手撬开他的唇齿,一点一点给人喂下去,手指碰到柔软的唇,触感太过清晰,林潭秋颤了颤睫毛,只能加快速度给他灌药。

他大概是烧的不轻,整个人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嘴里好像在说着什么,林潭秋听不清,一直到整完汤药喝完,她才把碗放在一旁,手指却被人咬着不放。

等林潭秋想要抽出时,他牙关紧闭,咬得更紧的。

“嘶。”

林潭秋倒吸了一口凉气,都有些担心自己的手指被这个昏迷不醒的病人给咬掉。

只好捏着人的脸颊,生气地叫着他:“陈祁!松口。”

话音刚落,陈祁睫毛微颤,就松开了,林潭秋忙拿出来,看着手指处一道白月牙的印儿,刺痛感一股一股涌上来,吹了吹才缓和。

劳心劳力地把人扔进被子里,她才喘着气皱着眉站在一旁,去厨房看了一眼,这次里面倒是有点小白菜跟鸡蛋,大概是武景买来的。

厨房也有使用过的痕迹,没想到武景还会做饭?

林潭秋在厨房炒了个鸡蛋,自己还没吃,本来躺在房间里睡着的人忽然出现在房间门口。

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林潭秋吓了一跳。

醒的还挺是时候。

“你,想吃吗?”林潭秋举了举盘子里的煎鸡蛋。

陈祁揉了一下脑袋,头发很枯草似的耷拉着,手指碰了下额头,晃悠着走了过去。

林潭秋就煎了一个鸡蛋,被走过来的陈祁捏着筷子一口吃完了。

陈祁吃完才意识到不对劲,病恹恹地仰躺在沙发上,撑着意识问:“你没吃?”

林潭秋:“……”

人真的,坦荡一点比较好。

她没什么情绪:“你吃饱了吗?我先走了。”

站起身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说:“你的玉佩,对不起我弄丢了,我会赔给你。”

陈祁顿了下,轻笑:“什么意思?”

空气凝滞了一秒,氛围被彻底打破。

“装什么装?你不是知道了吗?”林潭秋语气冰冷:“陈祁,你不该来平潭的。”

凭什么这场风暴里,只有他置身事外。

陈祁站起身,紧紧扣着女孩的手腕,微眯着眼睛,神情阴狠:“这就是你的目的?林潭秋。”

林潭秋脸色也不太好,手腕被少年紧紧握着,仿佛被困了枷锁,怎么都挣脱不开。

她垂眸,看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正慢慢从掌心里晕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林潭秋用力用另一只手想掰开,微抬着头,眼眸微红,带着晶莹。

“放开我。”林潭秋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陈祁,我真的,很讨厌你。”

陈祁用力把人拉进自己的怀抱里,女孩的身子紧紧跟他贴着。

他低着头,下颚还埋在女孩的脖颈处。

林潭秋用力地退嚷着人,声音控制不住地嘶声裂肺:“陈祁,你放开我!”

陈祁的声音平稳又赤诚,声音低低地盖在女孩耳畔,感觉到她在自己胸口处颤抖,更加用力把人抱在一起。

“对不起,林潭秋。”

林潭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脸颊留下泪痕,用力地咬在陈祁脖颈处。

如果不是你。

她高中三年不会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如果他没有惹到明涛,明涛不会找秦诗琪欺负她。

如果,他爸爸没有跟徐芳结婚,她也根本不会是陈祁那个所谓的妹妹。

他们都是罪魁祸首。

林潭秋有时候都会分不清,是不是上天过分偏待她,才会这么多灾难降临。

可为什么有的人,从出生便是顺风顺水,仿佛整个世界都会顺着他一样。

有时候又觉得,是不是她太贪心,想要的太多,才会觉得怎么都不满足。

可是,她也只是想要一个安静的生活而已。

林潭秋的挣扎逐渐平复,耳畔徘徊着陈祁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