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章贵人流产后,哪怕他知道纳兰雪是无辜的,哪怕他知道章贵人在演戏,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举证纳兰雪毒害章贵人,皇帝果然龙颜大怒,当天就下令把纳兰雪打入冷宫,今生不得离开半步。

“太荒唐了,二殿下原来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宫女陷害我到这步境地,我真是怎么想都没有想到啊……”纳兰雪双目通红,望着安千野,她忽然咧嘴笑起来了,“二殿下,你怕是喜欢汐玥那丫头吧?她就在本宫身边,可本宫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半分呢?”

安千野道:“因为她是一个丫鬟,本殿下就算心里再喜欢,也不能表露半分……”

安千野话音未落,便被纳兰雪冷笑着打断。她大声说道:“所以二殿下还不是和本宫一样,也是打心眼里觉得那宫女身份卑微?本宫记得清楚,直到那丫头的尸体被丢到后山,二殿下都没有站出来说过只言片语!但凡当时二殿下有一句阻拦的话,本宫自然就会心中有数,就算看在二殿下的面子上,也会给小叮当一个善终。二殿下自己尚且如此,又有什么资格因为此事而记恨本宫,让本宫蒙冤十八年,把全部的青春都耗在了这冷宫之中?”

“你时常捉弄她,本宫一直以为你讨厌那丫头,所以心中对她也多几分不息。她出事死后本宫只想着一个不讨喜的丫鬟,快快埋掉便是了,以免宫中死人的事情闹大,传到皇上耳朵里,对本宫不利。该承担错误的人,是你,不是本宫。”

安千野一怔,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多年来,对纳兰雪的仇恨,此刻忽然转移到了对自己的憎恶身上。

是的,纳兰雪说得没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懦弱。

哪怕当年他对小叮当喜欢得不行,也深藏在心里从未透露过只言片语。甚至小叮当死后的时候,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抱头痛哭,也从未在人前有半分失态——他心中清楚,他是堂堂二皇子,断断不肯为一个丫鬟而被人看出端倪,喜欢上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这样只会让宫人和父皇看低他。

一切,竟然都是源于他自己的懦弱。

但凡他当时勇敢一点,告诉所有人小叮当是他的人,纳兰雪就不会如此待小叮当。

他便再也不用假借欺负小叮之名吸引她的注意,让所有宫人都误以为二皇子讨厌小叮当,平时都不愿意和她做朋友,就连纳兰雪也对她多了几分不喜。

“本殿下……”安千野还想解释什么,但这一次,竟然是纳兰雪先打断了他。

“二殿下,你可以走了。”纳兰雪以手撑着太阳穴,双目轻合,声音疲累地说道:“十八年了,本宫想歇歇了。”

安千野只好不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纳兰雪,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侍,嘱咐道:“好生伺候纳兰妃。”

冷宫的门缓缓关上,光影从纳兰雪身上渐渐消失,直到重重的宫门合上,一切又笼罩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翌日,冷宫门口挂了两朵白花。

身着白衣的宫人们进进出出,忙着安排后事——纳兰雪于深夜咬舌自尽,死态安详,享年四十八岁。

安千野着一袭黑衣,安静地立于冷宫前。他望着冷宫,失神般地自言自语道:“本殿下记得清楚,母亲生前最喜玫瑰花。每当到了夏日玫瑰花盛开的时节,母亲便会命人采了玫瑰花瓣来,铺在床上,如此一来,第二天醒来便满身玫瑰花香。我那时最喜欢在母亲怀中玩耍,闻着她身上的玫瑰花香,本殿下一整天心情都会很好。你们去采玫瑰来,本殿下要亲自把玫瑰花瓣铺满母亲的棺材,这样母亲在另一个世界醒来就能闻到她最喜欢的花香了。”

宫人颤抖地说道:“二、二殿下,现在乃是晚春,宫中的玫瑰花……还还没到开放时节呀。宫外倒是有开得早的,不过得花时间去找。”

安千野忽然动怒道:“那就想办法去找来!今晚看不到玫瑰花,本殿下要你们都跟着陪葬!”

宫人们吓得纷纷应声而逃,到处去寻玫瑰花去了。

只剩下独自一人时,安千野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起来。一如当年小叮当离世的时候。

安千野知道,从这一刻起,在这世界上他最在乎的两个人——纳兰氏和小叮当,已经全部离他而去了。

从此之后,许都这威严的宫墙之中,再也没有分毫温情可言,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和黑暗,还有……鲜血和杀戮。

“真好,大小姐,咱们的生意是越来越不错了。那个安将军要是知道了,还不是高兴坏了。”绣春喜滋滋地说道。

佳人坊的名声越穿越远,回头客越来越多,生意兴隆,赵莹莹都快忙不过来了,只好雇了两个人来打下手。

赵莹莹道:“我计划本月在长椿街人流量大的地段再开一家分店。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要把分店开满整个许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