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在这个班。
天色阴沉,缭绕着雾气,可见度很低。
学生们都还没来,空旷老旧的校园阴森森的。
那阵子周然正沉迷推理小说,喝着豆浆在心里想,这真是个适合杀人埋尸的好天气。
路上行人稀少,水雾阻挡视线,即将在晚间来临的倾盆大雨会冲刷所有痕迹。
“这天气真适合杀人埋尸。”
在听到这句话时,周然呼吸一紧,瞪大眼睛呆滞在原地。
也许是他的吸气声太大,女孩看向他,慌忙解释道“哦不是,同学你别误会,我不是变态,我随便说说的。”
周然瞄她一眼,摇摇头,低头咬住塑料吸管。
找教室的时候,她走在前面,周然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我也是十一班的。”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两句话他在心里反复演练了许多遍,但一直到两人找到教室,他都没有鼓起勇气说出来。
教室里已经有同学在了,是前几天就来学校报道的住宿生。
几个女生一见面就熟络地打起招呼来。
周然自觉在最后一排坐下,也无人在意他。
座位挨着墙,课桌是分开来的,周然很满意这个位置。
从女孩们的交谈中,他听到了她的名字。
有点奇怪,但很好听。
岑蔚,“岑是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今,蔚是蔚蓝色的蔚”,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
天气潮湿,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周然不自觉地把那个名字写了下来。
写完他才回过神,又赶紧抹掉。
指尖沾着窗户上的水珠,凉的。
周然把手贴上滚烫的脸颊,呼吸都燥热起来。
窗户上的雾气缺了一角,透出窗外的树木,深绿色的叶子,没有光泽。
之后的一年四季,他坐在这个角落,看着这棵树泛黄、光秃,到来年春天又冒出新芽,郁郁葱葱。
突兀的马林巴琴音乐响起,把周然从遥远朦胧的十六岁拽回现实。
岑蔚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陌生来电愣了愣,点击接听。
“喂。”
“哦,有事么”
“算了吧,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对。”
电话挂断,岑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赵东鑫”周然问。
岑蔚嗯了一声“来探我口风吧,想知道我会不会告他。”
周然静默半晌,轻轻开口问“你到底是没脾气,还是只针对个别人发”
岑蔚眨眨眼睛“啊”
周然用勺底把碗里软烂的红豆碾成碎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骂他一顿吗”
周然抬了下眉毛。
岑蔚犹豫着摇摇头“不好吧。”
“你平时讽刺我、对我冷言冷语的时候想过那么多吗”
岑蔚下意识反驳“我哪有对你冷言冷语”
她顿了顿,找理由解释“那心橙和轻雨都要合作了,我能拿他怎么办”
周然说“他和轻雨又没有关系,你也不是心橙的人。你难道不想教训他一顿吗”
岑蔚看着他,内心有道声音清晰又坚定地回答了“想”。
周然说“有气就及时撒,你不是观音菩萨,不需要你普度众生。”
岑蔚提起一口气,一鼓作气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回拨过去。
“喂。”她的呼吸在微微发颤,语气急促道,“刚刚我忘了说,我不告你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