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封信

他也在这个班。

天色阴沉,缭绕着雾气,可见度很低。

学生们都还没来,空旷老旧的校园阴森森的。

那阵子周然正沉迷推理小说,喝着豆浆在心里想,这真是个适合杀人埋尸的好天气。

路上行人稀少,水雾阻挡视线,即将在晚间来临的倾盆大雨会冲刷所有痕迹。

“这天气真适合杀人埋尸。”

在听到这句话时,周然呼吸一紧,瞪大眼睛呆滞在原地。

也许是他的吸气声太大,女孩看向他,慌忙解释道“哦不是,同学你别误会,我不是变态,我随便说说的。”

周然瞄她一眼,摇摇头,低头咬住塑料吸管。

找教室的时候,她走在前面,周然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我也是十一班的。”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两句话他在心里反复演练了许多遍,但一直到两人找到教室,他都没有鼓起勇气说出来。

教室里已经有同学在了,是前几天就来学校报道的住宿生。

几个女生一见面就熟络地打起招呼来。

周然自觉在最后一排坐下,也无人在意他。

座位挨着墙,课桌是分开来的,周然很满意这个位置。

从女孩们的交谈中,他听到了她的名字。

有点奇怪,但很好听。

岑蔚,“岑是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今,蔚是蔚蓝色的蔚”,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

天气潮湿,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雾,周然不自觉地把那个名字写了下来。

写完他才回过神,又赶紧抹掉。

指尖沾着窗户上的水珠,凉的。

周然把手贴上滚烫的脸颊,呼吸都燥热起来。

窗户上的雾气缺了一角,透出窗外的树木,深绿色的叶子,没有光泽。

之后的一年四季,他坐在这个角落,看着这棵树泛黄、光秃,到来年春天又冒出新芽,郁郁葱葱。

突兀的马林巴琴音乐响起,把周然从遥远朦胧的十六岁拽回现实。

岑蔚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陌生来电愣了愣,点击接听。

“喂。”

“哦,有事么”

“算了吧,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对。”

电话挂断,岑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赵东鑫”周然问。

岑蔚嗯了一声“来探我口风吧,想知道我会不会告他。”

周然静默半晌,轻轻开口问“你到底是没脾气,还是只针对个别人发”

岑蔚眨眨眼睛“啊”

周然用勺底把碗里软烂的红豆碾成碎渣“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骂他一顿吗”

周然抬了下眉毛。

岑蔚犹豫着摇摇头“不好吧。”

“你平时讽刺我、对我冷言冷语的时候想过那么多吗”

岑蔚下意识反驳“我哪有对你冷言冷语”

她顿了顿,找理由解释“那心橙和轻雨都要合作了,我能拿他怎么办”

周然说“他和轻雨又没有关系,你也不是心橙的人。你难道不想教训他一顿吗”

岑蔚看着他,内心有道声音清晰又坚定地回答了“想”。

周然说“有气就及时撒,你不是观音菩萨,不需要你普度众生。”

岑蔚提起一口气,一鼓作气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回拨过去。

“喂。”她的呼吸在微微发颤,语气急促道,“刚刚我忘了说,我不告你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