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洵未觉有何,只以为是边筱君冷的切,使得动作也慌张。结领下的系带时,边筱君不由地嘀咕说:“要是我外祖父和外祖母晓得我被困在这里就好了,他们就能派人来救我了。”
略经忖思,柒洵道:“你是与外祖家里的关系更亲好些么?”
嫌第一次打的结不够漂亮,边筱君拆了带子重新在系,不以为意地答道:“也没什么更好不好的,只有他们会关心我。”
边筱君是在柒洵面前言过她的父母的,尽管其时道的是:其父为还赌债欲将她许给年近六旬的商贾……柒洵当然明白那些都是这位鬼话连篇的边小姐为逃避他的问追而胡乱扯的谎,然她与家中事实何如,是柒洵不得而知的。
于是他又问:“那么你的父母两亲呢?”
边筱君被问烦了,道:“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柒洵没再言,边筱君气闷闷地低眸,半晌又哼道:“他们,自然也会来救我的。”说完她又撇过眸光,说:“不过本小姐才不需要他们来。”
她的音调里充斥着十足的骄恣,只是可能边筱君自己都并没有察觉,她的语气中还隐蔽地含藏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懊郁。
而柒洵仿佛有应,随即亦垂了垂眸,但没有说什么。
重新一人拉起布条一端,仍一前一后地行着。往后的路程边筱君不禁地有些心不在焉,说不上来是因为寒怯还是别的什么,总聚不起来思考的精神。又缘着这份莫名的心神不定,自己想不通,就沉着头与自己较劲。
直到再次出现的乌鸦哑叫惊她一震,边筱君才猛然回过神来,瑟瑟往柒洵身后缩了缩,透出两颗黑眼珠小范围地左右探了探。
一晚上只听见黯鸦断续地叫但窥寻不到其身影,边筱君着重找乌鸦,不留意脚下路,不巧地迎上块不大不小的碎石,又将她绊得一顷。
柒洵再度为她牵连,被衣条上突然拽变的力向带着错了数步。
上次好歹是个小土洼,柒洵稳步后低头去看,这次居然只是块碎石头。蹙眉盯向边筱君,边筱君速疾赶着道:“我不是有意的!”
柒洵再次道:“看路!”
边筱君忙道:“我知道了!”
幸好柒洵不追究,边筱君暗暗松了口气,不再分神做其他,专心去顾着脚下道路。
再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边筱君感觉足踝上的疼痛感愈来愈明显,忍不住地刚想去喊住柒洵,地面上忽然席起一阵阴风。
四面八方都涌起强风,并非哪一个方向上吹风过来,而是处处都兴起了朔风。边筱君瑟瑟发抖,忙挨到柒洵近旁。
风骤且狂,吹的边筱君近乎要站不住。柒洵侧过身挡住迎面的厉风,散发疾扬,两人衣裾亦被刮得掠动不止。
停啊,停啊、停啊!边筱君心里烦恐地默念了极多遍让风停止,正在她差点被风势掀翻时,这阵阴风倏地息平了。
没有任何过渡,猛烈的怪风在一刹那间消失殆尽,边筱君慌忙睁开眼睛,望向柒洵。
柒洵背对她,风停了但他仍一动没动,高高的身躯如同这么屹立住了,边筱君奇怪,正要上去看他是怎么了,柒洵顿然道:“站在原地,不要过来。”
边筱君抬起的一只脚怔在半空,完全不明白柒洵是哪种意思了,而还在她没有理解过来时,身前的人遽然握枪飞冲了出去。
边筱君一惊,不由得慌张仰眸看去。而下一瞬,她的整个身体则尽全僵住,再之后就是强烈抖战。
她抬头,望见了前处茂茂的树木上,一个个坐在树丫上摇着腿吃吃笑着的木偶娃娃。
木偶娃娃脸面凄白,每一个的五肢上皆挂着细长的提线,细线动,而它们的手脑足随之被提动。赭褐上衣,绛赤绔服,眼洞漆黑,笑唇似血。
每一棵树上坐着一个,不仅他们前方,他们身周目光可至的所有树丫边,都凭空出现了多得数不清楚的木偶娃娃。提线牵着木偶肢移,时而头脑动,时而手足动,始终咧着血红的嘴唇在对边筱君笑,甚于笑出了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