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恍然且怔然,原来这次不是以身入境,是持旁观者的角度,再望一次么。
他走近,听他们讲的话。景面中的慕凌是竭尽全力而又无能为力后的无助模样,被他紧拉住手臂的幻先生眉头深锁,他从袖中拿出纸单,吩咐慕凌去找来这些医药。慕凌抹了涕泪向幻先生垂首,揣起纸页匆匆忙忙跑出去了,而幻先生兀自叹息关上了房门。
他随幻入内室,见到了病榻上他的姊姊。
慕凌心室一紧,他记得那回到年底的时候婵影就不许他进屋去见她了,他知道是因为姊姊觉得自己的容颜被病魔折磨得凋去了,不愿让他见到她的样子。他为不加重姊姊心中的苦,真的没有进门,可他没有想到会悴怜到这个地步。
婵影见幻回来了,颤巍抬起手想去唤他,而幻看见婵影伸手,亦连忙地跑上前去接了她的手。
婵影的脸色青白,泛灰,还有浮肿的形态,她适才喝下半碗野参汤,这时有了说话的力气。她拿一只手抓着幻的手臂,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气若游丝地道:“幻先生,求你……救救我。”
幻额上全是汗,不敢去扶婵影的手,只能手慌脚乱地保证道:“公主安心,臣会尽力,臣必会尽全力。”
慕凌忍着鼻酸跪到婵影床前,想为她拂被汗水打湿的发缕。婵影说完那句,回眸空洞地望着上方帘帐,尤像自顾地喃喃道:“我不能死。”
幻在旁一手翻册一手研药,没听清婵影说的话,忙跑回来问道:“公主说什么?”
婵影艰难地偏头,对幻说:“幻先生,我不能死,我弟弟只有一个亲人了,我不能死……”
跪在她床头的慕凌猝不及防就掉下两颗泪,他视线瞬间变得朦胧,痛楚地望着他病骨支离的阿姊。
他不忍地扭头拭泪,又听见他的姊姊说:“我知晓阿凌走的很难,我知道那些人……都待他不好。我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在这个世上举目却无亲……我什么苦都可以吃、多少痛都可以忍,可就是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我要活下来,只有我活着,我弟弟才可以撑下去……幻先生,拜托您,一定让我再活些时候。”
幻骤时心如刀锉,半张着口,没控制住在婵影面前落了眼泪,而婵影再次闭了目。
时光里的慕凌呆怔着滚泪的双目,他从来,他从来都没有听过姊姊的这些话。
窗外雪簌簌地落,他的整个世界灰蒙蒙的。
云珞陷在火海中,不知为何眼前始终映照着那个城楼上的孩子,不知为何竟觉得那般的难以去面对他。心头窒紧得怪异,正当她预备再次抬首时,空间又次发生了变转。
剧烈的地动山摇,云珞眼看着高耸的城墙朝她塌下来。霎时间海沸山裂,震击的声响极大,晃动也尤其厉害,更如同是虚境遭受了外部的攻击。
未及深辨,云珞很快掉到了另一个幻景中。
地面存着余震,云珞小心翼翼站起来,环视四围,发现这次是身在座陌生的王宫中,她就落在了王宫宫门口,旁周有许多执锐戍守的官兵,墙围是分轮巡查的卫兵。
同时间慕凌扶着晃动的墙壁站起,猝然的时空转换,他本以为会去到另外的位置,但是睁眼一看,竟然还是身在楚国的王宫内。
他细辨此时的环境,觉得这回所在幻境时间像是还要早几年的时候。他降在王宫的午门之后,为何会是这里?
下一刻,他听见了纷杂、狂乱的疾步声和兵甲摩撞的强声。
慕凌转首去看,在那瞬间心脏停止了跳动。
云珞觅着声响回头,见到了数众持着刀箭围剿上来的金甲卫。而最前首身在被追围位置的,居然只是一个并无兵甲的男人。
他原先是抱着一个人飞驰快行,临到午门前,他落下步变成了缓步行走。追捕他的金甲卫也变为弓步紧跟,但是形势反更紧逼,是绝不会放他们活着离开的严势。
他怀中环抱一个桃夭粉衫的女子,女子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两手环搂着他的项颈,并瞧不见脸。而男子仿佛举步维艰,他迈下的每一步看起来都那样沉重。
云珞上看向他的面目,不由地叹吸了一口气,这个人染血的容貌竟是那般的美如冠玉、俊朗无暇,令人不可忽视。若非要评论高低,云珞所见过的万万人中,唯有这个人可能压过慕凌与君琛一头。
他抱着女子一步一步的走向午门,守宫门的侍卫见这阵仗,初始是被震惊到的神情,他们纷纷谨慎地围拢,但是没有拔刀。于是包围圈里的两个人更是处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