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很不理解地思考的这段时间中,柒洵又低下了头。空气里只微有烧木的火苗声,边筱君闷闷的,不注意也和他一块儿呆呆看去了他的枪。
人,沉默寡言好没意思。但他的枪还是很威武的,尤真正舞动时,极有番势如游龙、英姿飒飒的磅礴气势。
边筱君少看到有人拿枪作武器,确实入神地看了会儿。只是再这么过了俄顷,她就有些受不住这份静寂了,旁边戴面具的人始终沉着眸,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无奈只能边筱君找了个话题来启言问道:“你的枪叫什么名字?”
他停了手上动作,视着他的枪道:“玄沥天银枪。”
边筱君琢磨了下这个名字,又问:“谁给它取的名字?”
柒洵放下拭枪的白布,将天银枪换了个方向拿着,道:“没人取,它本身就叫这个名字。”
哪会没人取嘛?不然它哪儿来的名字。分明是敷衍地那么一说,边筱君撇撇嘴角,愈发地觉得这个人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能摸摸它么?”边筱君又问。
柒洵说:“不可以。”
嘁,嘁,嘁!一把破枪而已,谁稀罕啊!边筱君不屑地扭过头。
不过玄沥天银枪、玄沥天银枪,这么念着还怪……顺口的,边筱君云里雾里地再在齿间过了几遍这名字,又转看向那把长枪。
它的光华很耀目,而边筱君这时发现,原来面具人的手指那样好看。她甚至无端地觉得,那该是把破甲杀敌的神枪,而这会是双执锐冲锋的手。
想了半晌,什么都没想出来,边筱君惑然出口道:“这枪名字……怎么还有点耳熟?”
而柒洵挺拔的身躯却因这句话一震,他缓慢地转头看向边筱君。
边筱君对进他琥珀色的眼仁里,这才真正看清了他的眼睛。他是瞳眸颜色不是深重的黑,他的眼神却沉郁得像寂渊中千年不动的古潭水。
寂凉得毫无波澜,看不出他会有什么情绪,边筱君却隐隐察觉这个人的眼底藏着份难敛的伤忧。
边筱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不由地看的呆了。柒洵始时的眸色是带着些期冀她会说出什么的神光,但是很快,他视着边筱君的情态,唯剩的那点光星也熄灭了。转而像是讥地,笑了声。
边筱君被他这声笑瞬间拉回了神,柒洵已经回过了头,边筱君有点讪讪的,偏近了火团边取暖。
虚过少时,在边筱君耷着眼皮有些昏昏欲睡时,忽然听那边的柒洵出声问她:“你换下来的衣衫呢?”
边筱君晃晃头醒神,随意地答了声:“扔在那边了。”
柒洵添柴的手势滞住,偏首看向她,“你不把衣裳拿过来烤干,明日穿什么?”
边筱君动了动手臂把身上的衣服展示给他看,理所当然地告诉他就穿这个啊。
柒洵是哑口的神态,而边筱君看不见他面具后的表情,并且也没有觉察她的举止有什么不妥,仍自若地伸出手烤着火。
“明日有穿,后日呢?再日呢?这身衣裳,你又可穿多久?”
边筱君愣了愣,一时无言,细想确实是如此,又转去问柒洵:“但那套衣裙上全染了污泥,穿不了了,该怎么办?”
柒洵道:“外有清雨,你拿去洗净,再来烤干。”
边筱君哪里是会洗衣裳的人,况且一想到那衣裙脏到了何种程度,她根本是碰都不想再碰到一下的,于是与柒洵商量道:“这里离涪城不远,明日你骑马带我去市集,我买新的穿。”说完还举了下她的百宝盒,说:“我有钱的。”
而柒洵望着她,眼神幽冷,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带你去涪城?”
边筱君一咯噔,转瞬换上一副可怜的神情,央求着说:“英雄……你是侠肝义胆的大英雄,不可能这点小忙都不帮的吧?”
柒洵听不出情绪地笑了一声,说:“你猜的不错,我的确是这点小忙都不会帮你。”
边筱君面色尴尬,又诘问道:“那你为什么救我?又回去找我?”
柒洵冷淡地道:“是个人,我都会救。是个人,我就会回去找。”
边筱君脸一阵青一阵白,许久说不出话。当她开始犹豫要不要去洗那件被她撂在稻草上的衣裳的,柒洵又出言道:“不想洗也罢,明日我送你回去,你的家丁手上想必是备了你的衣裳的。”
边筱君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强烈反对道:“我不会回去的!”
柒洵淡淡移回视线,“那是你的事。”
边筱君急得一蹦一跳跳到了柒洵身前,蹲下来耍赖般的对他道:“英雄……我真的不能回去,求你了……”
柒洵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