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中伏,天气愈发热起来,阳上中天后,围在人身畔的气流都是烫滚滚的。
一把团扇任怎么扇都扇不出丝许凉适,边筱君坐在轿内,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闷熟了。
在她靠着的软枕旁边,有个醒目的镶金百宝盒,边筱君打开百宝盒,拿出顶上置着的一些荷包,一直往下翻去。
浅鹅黄的绢帘再次被轻轻拨开,软轿里端坐的姑娘神形婉约而含蓄。她微微探头靠近小窗,秋水般的眼眸中蕴出渴望的光色,对在侧的嬷嬷柔声说道:“姆嬷,让我下去走一走罢?”
老嬷嬷仍是摆手说:“这事千万使不得啊小姐。”见姑娘颦眉的模样实在忧愁,嬷嬷又不忍地劝道:“筱君小姐,您且再忍一忍,往前再十余里就到涪城了,我让他们赶一赶脚程,咱们在日落前就能到市中。”
边筱君的愁容缓了些,像是心愉地柔柔抬眸问道:“只有十余里了么?”
嬷嬷点首笑答道:“是啊小姐,就不远了。”
边筱君垂眸颔了颔首,又道:“有些口渴,姆嬷再为我拿些水进来吧。”
老嬷嬷应是,虽不久前才为边小姐添过水泽,但此刻也没有多思考什么,从后随护卫携拎着的行李担中又取过几个小羊皮囊递进了轿中。
炎酷的空气中只有枯燥的走步声,抬轿的轿夫热得汗水淋漓,轿后尾着的护卫和姆嬷亦恨极了这毒天气。
再过了一忽儿,轿中人突然大喊了句:“停!”
轿夫们闻言缓缓放下抬杠,不知所以地看向了轿内。
不等嬷嬷来开帘,轿中人却是自己掀开帷幔,手持着许多个水囊走了出来。所有人措手不及,老嬷嬷更是看得心尖一跳。
边筱君径直走到抬前杠的两个轿夫身前,一手抱着羊皮囊,另一手将水袋递给他们,婉柔地说道:“辛苦你们了,喝点水歇一歇吧。”
两个轿夫何能想到还能有这种待遇,喜出望外地接了水袋,还处在怔愕中时,边家小姐又走到了轿尾端,给护卫们分发起水囊。
老嬷嬷终于回过神来,忙上前接过小姐手中的羊皮袋,自己去发给剩余的人,不让轿夫、护卫有太近接触小姐的机会。而边家小姐盈盈一笑,再去轿中拿来了更多的水囊。
边家小姐不仅绰约娉婷,心肠原来也这样好,众人心中美满,皆皆乐不可支地解开水袋扬脖饮下。偷望一眼边小姐嫣然的笑颜,简直全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老嬷嬷饮了几口水,正思虑着要找时候再和筱君小姐说一说这标准闺秀的举止风态时,边筱君已走到了她面前,温雅地取出一条妃色手绢,离近细细为嬷嬷拭了拭额脸上的汗滴。
“一路最辛劳的就是姆嬷,这次该当好好歇一回了。”
老嬷嬷不敢担受,但内心深慰,心想小姐有这样良善的脾性,回家后老爷也定会开怀的。正这么想着,却觉得头脑有些晕乎起来。
忽然地听见奇怪的响音,接着是几声惊呼,转眼一看竟是轿头的两个轿夫摇摇晃晃倒身下去了。
老嬷嬷惊惧地睁大了眼,可面前小姐的笑容倏然变得不可捉摸,方才还在咫尺帮她擦汗的人刹那间仿佛离她远了去。
老嬷嬷一慌,紧忙抬起手伸向小姐,但边筱君一侧身,就避开了她的手。
所有人都发现不对了,其他几个护卫丢下水囊想往边筱君这边来,但一起腿都相同地踉跄几步就摔下去了。
老嬷嬷骇恐地视着缓慢后退的姑娘,着急呼唤的同时身躯也软了下去:“筱君小姐……”
而边筱君已完全变了一副形容,她的兴奋藏不住,明然表现在了脸上。她蹦跳着朝在地面上挣扎的一群人喊道:“告诉我父亲,我是不会回去的!”
但是最后拿到水袋的两个护卫才刚把水喝下,药劲还没有特别上来,他们见如此景况,慌忙中竟拔出了刀,严肃地向着边筱君围过去:“边小姐!不要妄动!”
然边筱君坦然自若,也不再跳闹了,反而慢条斯理地扔了手绢,环起臂在原地等着他们。
迷药的劲头在很快散开,两个护卫互视一点头,疾步冲过去准备至少先点住小姐的穴位,叫她不能乱动乱跑。
两柄长刀转即来到边筱君眼前,其中一个护卫正掷了刀去按边筱君的双腕,谁料他们以为弱不禁风的小姐在这时出了手。
她藏在背后的左手飞快往前一扬,瞬间洒出半空的金粉。边筱君的动作快得出奇,两个护卫一被那灿金粉末触到,立刻无法抗制地瞪着双眼跪了下去。
而柔弱的小姐已经捏着鼻子跑出了好远,烟粉很快被吹散,宽敞的大道上躺了一片的人。
边筱君神色得意,回去挥开轿帷拿出她的百宝盒,朝那一地人事不省的人比了个鬼脸后,欢快地跑远了。
在她身后的山崖之上,立着个高大的身影。他掌中的长枪锋锐自威,亮铮铮反射出耀目的银光,枪尾屹定在侧旁宽大的岩缝中。
他见此状,银面具下的眉宇皱了皱。
虽是冷僻的马道,但这一带的土壤肥沃,又近河流,所以树木常青,陌上也常繁花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