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疫广传,祁都四闭。现在要走,你们能走到哪里去?”
众人回视一看,向他们走来的是旭承。与常时不同,他此时满身的气度肃严,面无表情地朝几少年步来,说:“安心待在这里,万一出了事还有这么多人会救你们,跑出去,中病了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一个少年有些激动,脸红耳赤地道:“我们当然不留在祁都,我们要回登州!登州没有疟疫,我们不会被传染的!”
旭承冷笑一声,道:“想得倒是美,祁都日早便封城了,想回登州?如今就怕是你的尸骨都回不去登州。”
三个少年顿时惨白了脸,丁烁和丁斫的表情亦变。
其余几个人面上虽没什么大变化,但心底都在暗惊:疫病外肆是今晨才传出来的消息,一城中只有州牧才有闭城的权利,是州牧如此神速地决定封城么?抑或是谁能说动了他?
旭承仍肃颜道:“能说的我就说到这里,要走要留是你们自己的事情。”继而转向这边的四人道:“我们走。”
说罢一行人默契地头也不回就走了,留下戏团里的几个少年呆在原地。半晌,丁烁转头对他们道:“都回去,在自己房间里待着,不要想着乱跑。”
走出一截,确定那边的人看不到他们了,旭承才赶忙停了步,褪下峻严的神情说道:“我刚从东街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疫发得很厉害,整个区巷都乱了。外边的医馆完全扛不住,还是要来请胡大夫去压一压阵。”
砚生立即道:“我去告诉胡大夫和老师!”说完急忙地跑往煎药房。
君琛问道:“外面的人发病是什么症状,和戏园里的情况一样吗?”
旭承点头道:“一样的,但发作得更快更重,一经起病就如同是病笃的形状。”
云珞道:“等胡大夫,我们一齐出去。”一圈下来没见云凰,转向知末和君琛问道:“小凰呢?”
知末道:“她在前院,怕西园里的病人没人看着,我去给砚生送早食时她替了过去。”
砚生本是守着黑服人的,知末前脚才送粥面来,后脚三个少年就来问他们寻胡大夫了,以是粥食也来不及吃,追着几个人就来了这里。
想到黑服人,君琛忧问道:“他的房间下结界了吗?可别被他跑了。”
知末轻颔了颔首,道:“下过了,我还封了他的内力,以防他醒来乱用功。”
胡大夫和砚老先生闻讯赶来,戏园里的病人还是要留人照顾,旭承不会术法主动告留,其他人则迅疾地往园外走去。
云珞给云凰传了灵鹤,在最后等着她,旭承刚转身向内园走了微距,忽然想起什么,跑了两步回来与云珞说道:“云珞姑娘,公子回来了。”
云珞心中一动,道:“他在哪里?”
旭承道:“公子平旦时归,一入都即往州牧府,现时应当是在城中了。”
初入祁都时是一派景明人和的气象,此日所见却成了乌烟瘴气的乱局,而这仅于一夜之间。
街区上的人搀人倒,居巷中人吐人呕,满道皆是此起彼伏的咒念苦吟,一眼望过去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染上了怪病。
从后半夜开始突临寒战,间歇地又发起高热,头痛如锥击,腹绞胜轮碾,不消多时就犹如被人抽干了力气,虚空得站不稳脚。全在赶着往医舍诊堂中去,却在半路发病又痛苦地倒下,场面混乱得一塌糊涂。
才踏入街区的七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君琛清晨出来所见到的状况也远不是这样的。一时看得所有人胆战心惊,全然失去了主张。
小辈们从没见过这种情景,皆被嚇的有些滞。胡大夫唇颤的动作明显,知末看他腿软得像快站不住了,忙去搀了搀他。
不能怕、不能怕,要往前走、往前走。强持镇定地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云珞努力让心绪平稳下来,飞快地做起思索。
胡大夫情绪激动,不等和其他人商量,便迈了步说道:“我回医馆!”
让胡大夫这样一个人走肯定不安妥,砚生欲追未追,难为地看向老师寻求指示。
砚老先生低声叹了一叹,望向余的四人说道:“我与砚生凡身俗体,帮不了你们别的什么,便与胡大夫行一路,为你们统好病者量与况,晚时一并交予你们。”
几人同揖道:“辛劳您。”
这样一来便还是他们四个人,正言商行动时,突有一步履蹒跚的老妪不慎倒在了他们旁边,老妪的孙女拉扶不住,也跪倒了半个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