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择玙

云鹤几归 林月榆

千里跋涉,独面君情。从前只是听说玙小公子幼年神赋、迥越伦萃,却实在未想到他为晋国解大难时才是那么小的年岁。

云珞又是惊叹又是惋惜,不由地还分神想到可惜她生得太晚了,若是能得早生几年,没准还能在玙小公子来吴国借粮时远远见上他一面。

静置下品茗杯,砚老先生缓缓续道:“玙小公子归来是腊月中,发放完粮米和一些能供给的用物,又向王君请求筹集来了官绅士族弃置的衣物废布,再往贫穷的下层递予了去。以是如此一来,那年寒冬多活下来了不知多少人。”

“小公子的名字是夫人生前取的,择‘玙’之一字,正是将他视作了最珍贵的美玉。而小公子也就如其名一般品德高洁,晋国人感念他的恩仁,私下又以‘璠玙宝玉’四字来喻颂他。”

“腊月月末时降了场雪,三年大旱毁生息,晋希王免去了此年的行猎,郑重地举办祀坛拜祭了神明后,就筹备着准备过新年了。次年才入春就接连落了好几场甘霖,到了雨水节气,霈泽连绵不断,是为晋国的救命恩露。”

“不久后小王子降生,这是晋希王的第一个孩子,晋希王喜极,为小王子大设宴席贺祝。普天同庆,人们都贺说小王子正是老天为晋朝降下的祥佑,便由着乐称王子是晋国的‘小福星’。但虽如此言,大家心中都深知,晋国是依靠着宇文家的小神童才能续存下来的,小王子是福星,玙公子亦是福瑞。”

那样很好。可又是什么时候发起了疫呢?

薄瓷盏中云华既尽,砚生即刻为二人再添七分。砚老先生声音悠长,徐徐再道:“本以为旱情过后祸事就结束了,但没有想到又会闹起瘟疫。元宵前后晋都中就出现了咳喘恶寒的百姓,一开始都没当回事,拖到后时胸痛咯血了才紧忙地想治,但那时又来不及了。”

砚生难过地垂下了头,砚老先生注视到他的动作,温慈地抚了抚他的头顶。

“初染者咳嗽气促,严重者咯血发热、甚至胸骨疼痛得难以喘息。这病爆发得又急又突然,等到官府派人来助时,都城中染病的人数已达百众人。”

云珞蹙眉问道:“怎会突发起瘟疫呢?”

砚老先生叹息道:“推断是因肃伯九年旱蝗饥荒致死的人太多,而人畜尸体的处理不周,在城围的河流边形成了瘟疫的传播源。”

“其病势发展的不算迅疾,但传染性猛,晋国又刚从天灾中脱身出来,还没来得及休养生息,治疫要耗费极大的人物力,这又成了晋州的祸难。”

瘟疫之凶,绝不在旱蝗之下。

“生儿,你还记得幼年见玙小公子时的情景么?”

听见老师的问,砚生立即抬了头,目光坚然地道:“我记得。”

砚老先生慈爱地颔首说道:“那你来说给云珞姑娘听。”

砚生便看向云珞,认真将能回忆起来的幼时所见言述出来:“肃伯十年,我是八岁的年纪,年初时出去游耍瞧见了有人咳喘不适,但还不知那是疫病。先父原是都中的私塾先生,至有一日他在家中咳出血了,我们才知事态严重。听说了可能是瘟疫,先慈紧急地将我送到老师家里,老师要与其他贤尊一齐帮忙救人,便常日地将我禁在房中。而我忧心父母,终于忍不住用铁丝撬开门锁偷跑回家,但当我推开家门时,家中已经没有人了。我着急得跑出去围着家巷大哭大喊,在那时遇见了玙小公子。”

砚生微垂眼帘,语色泛出苦,“他衣整身正、气度自华,身后跟了侍从,一看便知是大家之后。但我不认识他,只匆匆瞥过一眼就急着去找父母了,而他在半途拦住了我。”

“他没登时问我要去做什么,只先耐心安抚了我,慰言他会帮助我,待我不哭了,才温语问我何求。一个比我还年幼的孩子能帮我什么?但小公子身上那种非常人的从容气魄令我触动,我就将事情都告诉了他,而他真的帮我找到了父母。只是他们都因患疫被隔护了起来,不能近侍,小公子便想办法让我遥遥的看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