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几只小鬼听到声响转过来,恰好接住了被自己绊倒的阿笙。
阿笙连忙站起来向玙公子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玙公子垂眸难过地弯了下唇角,道:“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
过了小桥,就来到了他们所说的基本不见其他鬼的地方了。
阿笙的手搭上帽沿,玙公子却突然道:“不,别摘了,对不起,我不看了,对不起。”
阿笙和其他小鬼都是一愣。
玙公子后退了一步,道:“抱歉。”
凌公子扶住了他的手臂,感觉到他有些颤抖。
阿笙想过来,又不敢过来,说:“公子,我们愿意的。”
玙公子看起来有点慌乱,张了张口,又说不出什么来:“我……”
凌公子紧紧扶住他,皱了下眉,说:“别怕,想看就看一下。”
玙公子抬首深深望了他一眼,才点了点头。
阿笙率先揭下斗笠,其他三个小鬼跟着他的动作,纷纷取下了自己的斗笠。
即使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的心仍是狠狠抽动了几下。
四只小鬼原本都是很忐忑的,尤其是阿笙,特别怕吓到玙公子。但是见两位公子都没有什么震惊或者害怕的表情,才渐渐放下心来。
“是这样的啊,害,也不过如此,还以为真的很吓人呢。”凌公子哈哈笑起来:“不就是一点烧伤了的疤么,有什么可怕的,那些鬼真是没见过世面,哈哈哈哈……”
“欸就是嘛,他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丑啊,这都能害怕啊,他们才是胆小鬼呢,哈哈哈……”玙公子早就恢复了状态,跟着也笑起来。
他们的表情,竟然连半点作假的痕迹都没有。
几只小鬼都就此怔住了。
两位公子朗朗地笑了几声,还是很温和地看着他们。
玙公子道:“奇怪了,哪个鬼能死得很好看呐?说坏话的人自己都长得那么难看,怎么还能来说别人,也忒不要脸了……”
凌公子亦道:“几道疤么,没什么的,人都是会死的,也没什么。哪里都会有嘴巴坏的人,鬼宗是个很好的地方,你们可不要为了几个嘴恶的人,让自己一直难过。”
几只小鬼就开始小声嗫泣,一面抬手抹着眼泪。他们哭泣的声音像是被夜风撩过的破敞篷,发出一阵涩哑的呜呜声。
又伤心又开心地哭了一会儿,几只小鬼来向他们道谢。不敢离玙公子太近,凌公子的体温也可能会烫到他们,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向两位公子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
他们的双手拢于胸前,左手半覆在右手背上,躬身俯首向两位公子行了个揖礼,然后遥遥地真诚向他们递出双手。
这是晋国的孩子对最亲赖最尊敬的人的示礼。
“这个是我们晋国的孩子对最尊敬的人的一个示礼,我们不能随意做这个礼,只可以对最尊重的长辈或者最信赖的朋友做,很真心的。两位好心的公子,感谢你们。”阿笙虔诚地道。
凌公子俯身向他们回了个礼。
玙公子愣了片时,也回了同礼。
之后小鬼们就要回去了,与他们道了别,小鬼们就开始继续往回走了。
凌玙二人反身,与他们走相反的路。
刚行过小桥不远,突然听身后一道干哑的呼唤。
是阿笙,他离了队伍,朝他们跑了过来,他跑过小桥,停在了他们不远处。
又是很深的一个鞠躬,阿笙道:“两位公子,真的很谢谢你们,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是故意说我们的脸不可怕的,我们是什么样子,自己都知道的……但是,但是谢谢你们。我、我们虽然是鬼,不能保佑你们,但我们都会为你们祈祷的!”
说完,一溜烟地就跑掉了。
两人相视一笑,就继续走了。
他们跟着晋国的小鬼走出了好一段距离,与大堂里喧杂的环境不同,这边就要宁静许多。
小桥两边有一池水,玙公子见这池塘里还有枯竭的莲荷根茎。池子里的水是黑色的,这些根茎看样子已经枯死好几年了,他猜想这是之前有人种过荷花,但后来没有人养,就任它们死去了。
池塘边缘有许多同样枯死了的草木,玙公子突发奇想,想在这些草木还茂盛着的时候,夏天会不会有蛙虫在里面鸣叫。
玙公子看了这些莲梗半晌,心才渐渐不颤了。
这边来往的小鬼不多,头上基本都戴着一个斗笠,只垂头默默走路,也不会发出声音,相比之下,就显得冷清了。
“这个是我们晋国的孩子对最尊敬的人的一个示礼,我们不能随意做这个礼,只可以对最尊重的长辈或者最信赖的朋友做,很真心的。”
没东西想,玙公子脑海里就总回复着这段话。
“你是我最亲赖的人了。”
但是同时,又不知道从哪里跳出另一句话,竟然和这段话重合在了一起。
“在想什么?”凌公子转首问他。
玙公子说:“那几个晋国的小孩子做那个礼的时候,我好像觉得见过哎。其实我没有见过,只是在晋国侧录上面看到过一次。这个礼本来是民间的百姓自发研究的,但是传出来之后大家都觉得很有礼貌也很有意义,后来约定成俗,就成了他们的一个礼节,还记到了侧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