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讲人虽然休息了,但众客兴致高涨不下,就在下面沸沸扬扬地自行讨论起来。
有人说他身法非凡,飞渡断宏山围剿边骑兵;有人说他军明神策,一招诱敌计反戏周骑军、直捣突厥窝;有人说他武艺超群,狼烽乱战中直取敌将首级、带领边城军势如破竹;有人说他一把亮银枪舞的出神入化,忠肝义胆盖世无双……
说法很多,说什么的都有,但是无论怎么说,总的都是一个意思。即使是让对这位将军前所未闻的人听了,都能后知这确实是位独步天下的良将。
云珞听的十分入迷,又有几处关窍想不明白,于是准备问问慕凌,谁知她一扭头,慕凌正笑吟吟望着她呢,仿佛就正等着她问。
云珞有点不好意思地抿抿唇,问道:“他们说的都对么?还有一开始说的是周国的边骑兵犯了邕北,而将军去的又是突厥边境,是怎么?”
其余三个人也放下筷子抬了头,好奇地等着听慕凌的回答。
慕凌望她笑道:“你倒是听得明白,头一回就把关键听出来了。有人事情是来回听过好几遍,都辨不出前后地方不同了。”
他颔了颔首,说道:“他们说的基本都是对的,只是诱敌计并不是柒……将军想出的,而是当时王君谋划中的一环。他在雁沂山做了一出戏给所有人看,柒将军房中的通敌信、他定秋殿上的震怒质问,还有后来把柒将军交给锦衣卫的处置,都是他一箭四射计划里的一部分。”
“至于前后不同的两个地方,这又是兵场诡计了。周军和突厥秘密结盟,先由周国的边骑兵假装地去攻一攻楚国的邕北,把火力都引到邕北来,等楚君把这边的兵调走了,突厥再趁虚而入,想着一口把泽都吞了。”慕凌带着蔑视地笑了声,道:“可惜邕北的密探不是好糊弄的,泽都的王君……也有些能耐吧。”
朝局风波兵场险事,讲的太深,云凰就听不懂了,索性还是埋了头吃饭。以前这些事情离他们太远,但苍师父偶尔地也会提一两句,君琛和知末就还能勉强想一想。
云珞独自推敲了一会儿,说道:“当朝者之计。雁沂山上指控将军的通敌信与邕北急报,王君怒一怒,看看臣子反应,就能大致探个朝堂分派。
“再假意囚了将军,做个雾面给外面的人看。以这位将军的威名,各藩国外境的军应该都是久闻深畏的,如果在将军下狱之后战局突变,又能说明泽都是出了奸细。”
“第三么,明着把将军锁了,实际暗中派了他赴边境御敌,突厥兵想着这无敌的将军陷在泽都大狱里头,谁知他早偷偷来了呢。轻敌就要冒失,一冲动就容易露破绽,加上这位将军超群出众的作战能力,突厥兵随便一个闪失,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云珞摩挲了下手指,微微顰眉,问道:“只是我最多也就能想出这三个面了,还不知道对不对,所谓的‘一箭四射’,这第四点,在哪里?”
“你说的三个面都对,而这第四面,在将军的身上。”慕凌缓缓道:“雁沂山上通敌信、定秋殿中众臣辱,将军也确实被锦衣卫押进了诏狱。但各层监理管控之中,又特意给他留出了漏洞。”
他顿了顿,“如果将军在去诏狱的路上、或者之后的关押中出现了任何一点点异状,他都不可能再出泽都。”
云珞喉中略哽,半晌疑豫地道:“柒将军他……还不值得主君信任么?民众这样爱戴的一个人,他……”
慕凌却笑了笑,说:“在沙场上他是神将,九州内没有他打不赢的仗,等回了都朝,却不明白为什么他以躯相守的朝、拿命来护的王,会这样防备他。他从来谙熟兵行战道,却难懂人心波诡。他值不值得信任呢?”
说话的人的笑意微苦,“我没有见过比他再痴忠的人了。”
他渐渐垂了眸,云珞想探看他此刻眼睛里盛着的东西,但知道不该在这时候打搅他的心绪。他面上是没有什么情感起伏的,可是云珞冥冥的,又好像能感应到他沉眸时的涩意。
小秀才休整好了,又在大家的喝捧中扬声说道起来。
恰说到了定秋殿上的通敌信,云珞看了眼小秀才身周围得密密的人群,回眸望着桌台不辩情绪地笑了笑,说:“一封通敌信,还要做两用,楚颂王……嗯,很通思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