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便是刚入御史台两年,就提了御史台长官的梅家。梅方许是暮恒二十年的新科殿元,他在那年的终试里一举夺魁,一纸《藩州论》为颂王亲点,广为流传。后一届的状元郎揭出泄题舞弊事后,他这位名不虚得的前魁星就更得用。他先是去了翰林院做侍读,三年后就做了翰林院掌院学士,后来更是被破格擢到了御史台。这位御史中丞梅方许与司马庭同是在判储案里脱颖而出的佼者,他虽晋升极快,但在泽都里并无根基,也不存在什么家族势力。相较下列名“大家”是有些不够格,但他又实在名盛,大家亦对这位“纠官邪、肃纲纪”的御史大人敬畏之心甚尤,加上王君的偏用与偏封,于是便把梅家列作了这第三家。
焦月酷暑,在中秋后就没什么忙事了,一直闲到六月底,对一部分朝官来说,只增了一件余事。
那是焦月二十九,司马庭幼子司马狄的弱冠辰,父亲位高官,哥哥也新晋了营长,一家显贵,他又是受宠的小儿子,所以稍作了解的人都会知道,按这位司马狄的做派,今年的生辰宴是少不得一番大办。
席间觥筹交错,珠翠围满了辉煌的大殿,席堂中心一众娇艳貌魅的舞女纵情升舞。柔软的腰肢在轻幔纱衣间翩转扭动,转首回眸间投出的眼波柔媚如丝。
司马家的小儿子司马狄一贯的奢靡作风,再受父亲兄长多少教训都屡犯不改。这日弱冠宴的排场,设的是远胜了他的身份,司马庭傍时提训过他,但念在是他的贵日子,也没有多加斥责,晚席上饮了几杯酒,看不惯年轻人的取乐方式,早早回去了。
酒过三巡,宴台上醉的倒的睡了一片,余下的便拥着搂着舞娘们退了席。还有撑着醉意的再向司马狄敬了酒,司马狄吐过两次,这回摇手拒绝了,他挥挥手散了席,扶着两个手下朝寝房方向走了。
屋房外有极轻的快行步声递过来,隐在垂幕后的人微蹙了蹙眉尖,但仍是翻过了束袖。
房门被快速推开,又迅速合上了,进来的人在门前顿住脚步,仿佛在找什么。
虚虚映在房梁上的白光滞了下。
短暂的停留之后,跑进来的人径直通往内间。几重石榴红的轻幔后迎过来一把短匕,薄极的刃,无比锋利的刀口,和持匕人顶快的刀势,都让他的躲闪成为一件极度困难的事。
铮白的刀光,翻飞的白袖。
红丝幔在两人激烈的动作间扬荡起来,无声的打斗中,虽然一方的刀锋既凌厉又凶狠,但另一边的招式也轻巧又灵活,过手间反显得格外行云流水。
白衣蹁跹,在层层红缎轻漾中,无端地生出几段旖旎。
公孙衍在拳脚来回中隐晃身姿,趁着空隙翻身跃到她身后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飞快跟过来的刀刃割破了手。
黎血刃非见血才停,落地时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余,却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公孙衍低头看见被割开的臂袖,忍不住皱了眉,难以忍受地啧了声:“你这个女人……”
屋外有好几道凌乱的脚步声踢踏而来,两个人神色同时一紧,倾城的寒眸中迸出冷光,寒得人全身战栗,不难觉得她下一步就要提起刀割了眼前人的喉咙。
公孙衍无暇顾余,伸出手去就捉住倾城的手腕,提着她欲往窗外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