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说,道玄仙尊一心向道,无欲无求,彷佛世间的人和事都不能牵动他的心绪。
李文君随他修道四十四载,深以为然。
然而,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世间哪来的无欲无求。所谓无欲无求,不过是因为世人皆不是“她”罢了。
他的这副模样,从来只留给一人看,就是心魔幻化成的这个女子。
他爱她爱得这样,哪怕知道对方是心魔幻化的假象,也下不去手杀她。
他心知肚明那是假象,是镜中花,是水中月,却还是忍不住要伸手去捞,去做一场清醒的梦。
李文君素来知道她师父性情坚忍,沉稳冷静,不是一晌贪欢之徒。他能为了一个幻象失了方寸,足以见得,这女子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师父……”李文君呢喃着,话一开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抬起手,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竟毫无察觉。泪珠顺着她下颌完美的曲线,扑扑簌簌地滚下来,无声地落在了窗楹外。
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却深深地爱上了别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这一生不服输,从不向人低头,如今却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抵抗的无力感。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
这么多年来,她把她的师父悄悄地藏在心里,像是在心底最深处埋下了一颗种子,由着时间灌溉,让它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她守着这棵树,用它的树干做成自己的脊梁,支撑着她,熬过那些艰苦难捱的修行岁月。
师父说过的每句话,都是李文君心中不容置疑的信条。他说她可以十年结丹,六十飞升,她便信她可以,为之拼尽全力,哪怕那是登天之难,哪怕古往今来无人能成,哪怕天下人都笑她痴心妄想。
为了他,她可以变成无所不能的李文君。
诩白曾经问过她许多次,是如何受得了这样的苦修的,李文君每每都答他,说她并不觉得苦。
诩白总是用怀疑的眼神看她。
但她当真不觉得苦,她知道,只要师父对她笑一笑,她便不觉得苦了,她便能坚持着走出很远的路。
她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或许,是从她掀开盖头看到道玄仙尊的第一眼起,又或许,是从师父的手递到她面前的那一刻起。
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牵起了她的命运,也牵动了她的心。
可此刻,她却看着那只手轻抚着另一个女子的面容,缱绻流连,极尽温柔。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忘情拥吻,看着他们衣裳褪尽,看着他们交颈缠绵。
李文君未经人事,只在出嫁前看过婆子偷偷塞给她的画册。但她看着面前的人,却也知道他们在做这世上最亲密的事。那些动情的喘息和娇吟落在她的耳中,令她的心像是被绞了起来,又丢进火堆,烧成落寞的灰烬。
有那么一会儿,她突然觉得,自己活了六十年,却还不如一个心魔。
若那是她,该多好啊。
她不禁在心中叹息。
“鹤止,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可好?我就在这里,再也不走了,陪你一辈子。”情到浓处,心魔附在鹤止耳边轻语道。
鹤止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答她,在那一顿挫后,更凶猛地动作了起来。
心魔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撞得所有言辞都淹没在了娇喘里。
然后,李文君看到心魔的身上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魔气,宛如藤蔓,在鹤止不知不觉间绕上了他颀长的身体。
李文君心头大惊,不禁拍打着结界,焦急道:“师父,那是心魔,你莫着了她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