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食摊儿已开张了,一拨食客已去,此时柳根头老两口带着扎了鬟儿的豆蔻孙女儿正忙,袅袅水汽里瞧见老倌儿,老跟头慌忙先停住手里的活计,笑容可掬先哈腰点头招呼过:“您老来的巧,惦记着您好咱这锅里的一口儿,面饼,浇头,清汤,挨着二锅的都足份留了,先给您盛出来?”
老倌儿凸着肚皮微微颔首,环顾着周遭的食客,又有太多不识的,转眼往座头上一瞧,老倌儿心下先是一顿,再细细将那占了整个座头的三人瞧了个上下,这是三个来投庄子的豪客。
不是老倌儿自大,这雪已飘落的狠了,南来北往十分道路艰苦,引仙庄素来好客,来往客人怎会不知?
看这三人,当头随意却依旧掩不住那大马金刀如绝世猛将般的一条壮士,他的手边已搁起了少说六七个海碗,看抬起头来呵气时啊面容,也只不过二十的年纪,面容上一团和煦,然他旁若无人的那等气势,怎会是甘据人下的人物?
这人手头一边一摞海碗,一边一柄粗布包裹了的刀,大冷的天并不着太厚的衣物,裸露的手,自背到心尽是百层绸缎蒙上清油的颜色,他若出手,定将那青石也能裂碎了!
在他左右,一条眼目叽里咕噜都藏着奸诈,然这人定是见过血的,且不少,眼目扫射,下意识都在靠近的人身上如脖颈肚腹下瞭,那是军阵里杀人的好手方有的机觉。
另一个只是少年,清秀如女子,年岁最少,穿着稍显宽大了些,显见是那两个同伴爱惜他年少,三个是投契的伙伴。
再将眼目细细瞧那当头的青年,老倌儿忽吃他警觉的彷佛是天生的敏感使双眼扫来,刹那间那强作假装的架势一时收不住,似乎教人说破了小把戏的孩子,慌忙将目光往别处移了开去。
这三人,自是卫央三人了。
自往南来,脚步也走地困倦了,入吴镇时,三人竟见这镇北外繁华便已将南边许多县城也比了下去,好不稀奇。
正当是早膳时候,那柳根头家的食摊儿已支了起来,往镇内走一圈大略看知,竟正是这引仙庄最是豪强,便凑百多大钱一起来这馎饦味道最是诱人的柳根头食摊上吃食,随口问起时,果然方圆百里,南北去东西来,只这引仙庄果然最为豪强,沙坡头里也有他的田业,说是生意通达四海,乃是往南贩运骏马,往北倒卖瓷绸,西去运送镔铁器械,东往竟勾连高句丽,将奴婢也私自在诸国贩卖。
这是个灵通的人家。
卫央便决定,要在这豪强竟战事也不敢犯他的庄子里瞧一瞧去。
看门楼上风灯高挂,当时要去叩门,教柳根头一把拽住,说出一番更教卫央心中突兀的话来。
这老实人口中,最是能说出惊天的讯息。
柳根头道:“壮士莫瞧着引仙庄高门大院,远远看去是神秘的紧,实际上,这是个十分好客的人家,但凡有一分本领,能便在这里讨一口饭食,如若壮士行走天下,有些咱们这等常人不知的讯息教他听了博得一笑,那也足得许多奉送盘缠。”
原来,这非特只是个爱交结壮士豪客的,竟待这讯息也十分喜爱。
这时代里的人,爱听风传那倒也罢了,只在这一处消息十分灵通的镇甸里,又是交战的要地之侧,闻讯何用?难不成,以平阳的待人处事,竟这等人物也容他在么?
以己度人,卫央是绝不肯教这等看似待己方也有些便利,实则教敌方更为灵便的庄子绝不肯听之任之而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