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男朋友

林南加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江北的。可那天在她结束了一天辛苦工作,刚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会时,余光瞟到了长廊那头被匆匆推往救护室的,躺在行动病床上的人,黑玉般的头发有着淡淡的光泽,不是真的,是染的。如果不是不久前程安深刚好提起过,林南加不会想到他是江北。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带着一千个疑惑,林南加迈开双腿径直走向了护士站。本就是同家医院的同事,病人也并无保密要求,小护士回了句“请稍等”便开始给她找寻起来。

“林医生,你有没有搞错呢?我们这里没有接收过叫江北的病人。”尽管满腹问号,林南加选择直接拿过那堆资料自己翻阅起来。于是她就这样看到一份写着来自y市的病历,一张照片,上面是满头白发的男孩,尽管眼神无力,依然俊朗。那是江北。

抬眼大致扫视了下基本信息,林南加合上了病历本。将全部的资料整理完好归还给小护士,道了句“谢谢”转身离开。

江悲,男,生日4月4日,y市北城人,身高187,右耳听力不好,需佩戴助听器,喜欢待在黑暗中。确诊为患有罕见的遗传性疾病:瓦登伯革氏综合征,因患者听力小于80分贝以下,考虑为其手术植入“人工耳蜗”,术后还需进行长时间的听语复健。

林南加感觉自己的心“咯噔”了一下,原来他的那些,竟是因为得了这种病吗?很久以前,不,应该说从他出生起,他就已经患上了或许永远都没法治好的病了。林南加突然觉得,自己学了这么久的遗传学,怎么就没有发现江北是遗传病患者呢?

他什么时候改叫江悲的?他什么时候来s市的?他……林南加的问题一个又一个冒出,好奇的小泡泡怎么也戳不破。林幼嘉知道吗?也许吧,连程安深都知道,林幼嘉没有可能不知道。虽说远在大洋彼岸,自己恋爱的事她不也第一时间知道了吗?

第二天,林南加只是尽了作为高中校友的情分,去探望了他。她说不好这算什么,无关同情,亦不是喜欢。非要说,大概是她学会聆听了吧。

江北斜靠在枕头上,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白色的睡衣勾勒出他身体修长的轮廓,带着输液管的修长的手静静贴在床边。林南加看见他脖颈上纹了一个血蔷薇图案,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那里还很光洁。

当林南加走近来到江北身边时,一张略带憔悴的绝美苍白的脸就这样映入了眼帘。江北没有想到,自己回过头的第一眼,看到的人竟是林南加。操!早知道她来,说什么也不会让狼狈得过分的自己见她。

单薄坚强的嘴唇抿了抿,江北凝视着林南加,眼神有些凉,终于无声。

空气安静到落针可闻,林南加看见江北凌乱的头发,伸手想要去抚顺。这是她作为一个医生的习惯,她见过不少病人,她也知道即使是生了病的人,也保有内心那倔强的自尊。何况是那么骄傲,霸道又不羁的江北。

我。日!江北在心里骂了声,心却软得稀巴烂。他讨厌让林南加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他介意,非常介意。可是他拒绝不了,拒绝不了林南加,拒绝不了让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黑发。

他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早已沙哑得说不出一句话。他已经,很久没发出声音了。可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切,急切得想要说话,想要对眼前的人说,很多、很多的话。

“不用担心,我在爱你。”

“你有没有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行?嗯,喜欢,但不行。”

“三十岁前我没想过结婚,但是因为是你,我开始期待别人口中的人生,第一次想要努力地活下去。”

“我不想在三十岁前死去。”

好想告诉她,好想,好想。江北别开头,不再见人。既然没可能,那便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