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山林,如同一座迷宫,慕染困在其中,不知道自己究竟逃亡了多久,全身都被疲软席卷了,可她却依旧拖着双腿往前往上跑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几个瞬间,她都怀疑自己是否已经从时光缝隙钻进了另一个世界。
一望无际的树影与密不透风的夜幕,将她内心的恐惧与期望全都一丝丝夺走,她穿梭在丛林之中,荆棘长枝刮破她的皮肤,她却只觉得麻木。
鞋底在长久地奔跑下被磨得光滑平整,下一秒,慕染一只脚突然踩到一块青苔,鞋底一滑,整个身子猛地向下倒去!
山体陡峭,她的身子立刻沿着斜坡飞速往下滚去,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被一颗树截住去路。
她背后撞在树桩上,一股闷痛顿时从腰间传遍全身……
早上6点,天刚蒙蒙亮,被乌云遮挡了一整夜的天边,终于透出一丝朝阳。
对于乡下人而言,本该日出的时刻,山下梁家村的村民们,却男女老少全部聚集在村口,个个手中都拿着棍棒锄头,与对面的人群对峙着。
已经整整一个小时了。
“我们是公安局的!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你们村里失踪了,现在请你们配合调查!”有穿着制服的警官站在前方,不断挥着手中的证件,用高音喇叭大声向村民们喊道。
而村支书站在人群最前方,不为所动地回道,“我说过了,我们梁家村不欢迎外人。不管你们是谁,都赶紧滚!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不行,跟他们讲道理行不通。”江源走上前去,将那位警官拉回来。
“这里太偏僻,村民们没接受过正统法制教育,除了他们里面领头的,不会听我们的话。”他皱眉道。
“那现在怎么办?讲道理不行,强闯也不可行,这里两边都是峭壁悬崖,除非绕到后山,否则我们进不去村子。”
“再这样对峙下去,慕小姐真的有可能……”
“只能等等看了,我们现在不知道慕染究竟是死是活,又在哪里,所以更加不能激怒他们。救援队有直升机,他们从山上过来,算时间也应该快到了。”江源叹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怕错过慕染的踪迹,他和季原两人在三小时前就分开了,他和警方从公路搜寻进来,而季原则与救援队一道坐直升机从上搜索。
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他们依旧一无所获,还碰到眼下这样难堪的局面,便只有指望季原和救援队了。
江源的视线从天空中缓缓落到眼前这群村民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短短一个小时,这个地方,就刷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他过往近三十年里,从没见过这样贫穷落后的地方,破旧不堪的泥土房,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裳,和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
他看着那些小小年纪就学着大人拿起木棍举在身前的孩子,心中一时特别难受。
这一刻,他看着他们眼中的防备,竟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行凶者的错觉。
“看着难受吧?”旁边的警官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其实,在云市这种地方很多。”
他递了一支烟给江源,“云市大山太多,许多地方都地偏路远,接受到教育的机会微乎其微,所以他们的思想依旧十分封建落后。这些年国家有很多扶持政策,帮助这些地方的人走出大山,融入新社会,可依旧有些地方鞭长莫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有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江源深深吸了一口烟,看着对面的村民说,“但我就是觉得那些孩子真可怜。”
“谁说不是呢?”警官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但国家已经给了他们谋生的手段,村里每个月都会有人来收野货,价格收入足以保障基本生活。如果他们的孩子想念书,也可以送去镇上的小学,学费食宿全免。”
“比起很多人而言,他们已经算幸运的了,至少不会再饿肚子。”
江源闻言无奈地笑了下,说,“是啊。”
所以梁文才有机会从大山里考出去,如果不是人生遭遇意外,他的未来会是一条格外耀眼的康庄大道。
可世事总是无常,没有这个如果,也会有另一个如果,谁都无法改变。
就在江源沉思时,村民群中突然飞来一块石块,“咚”地一声砸中了他们的车前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