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楼下那群客人也都开始一一告别。刺耳的引擎声、虚假的寒暄声,透过微开的窗缝传进来,让顺势而进的夜风都变得躁动起来。
也就是在这种时刻,他的手机猝不及防响了一声。
他随手扯了条浴巾围在下身,全身湿淋淋的,袒露着上半身走出去。他的头上、胸前不住有水滴顺着他紧绷的肌肉滑落下去,水汽沾在他的身上又被带到房间里,被夜风倏地吹散。
在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季原的太阳穴突然狠狠地跳动了一下。钝痛而困重的感觉让他整个脑袋都空白了一瞬。
然后一低头,就看到了那条消息。
六子在认识他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街头混混,没读过什么书,认识的字也寥寥无几。就这一条短信,里面还穿插着不少错别字。但看清内容的季原,却整个人都冻住了。
夜风还在吹,他身上的湿气很快干掉,取而代之的,便是从四面八方渗到骨子里的高冷。
冷到他几乎能察觉到,他身体中每一条血管里的血液,都流得越来越缓慢。
他捏着手机站在卧室里,过了许久,都动弹不得。
直到手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振动……
季原身子一抖,终于回过神来,下一秒,他看着备注着刘新名字的号码,手指一颤,下意识点了接通……
“喂,季二!你收到老六的短信了吗?tmd!他小子是不是要做傻事?!我现在已经在往他那边赶了,你在哪里……”
季原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由清晰转为朦胧,最终,变成了一阵阵刺耳的嗡鸣声。
隐约中,他似乎听到了一段急促的电话铃声。
随即是一个模糊的女声,“您好,这里是市一医院急诊科……好的,我再确认一下,地址是松阳大道28号越下酒吧是吗……”
……
“喂,季医生,接到一个出诊任务,这个女患者怀疑是药物中毒……”
……
“死者季因,性别女,年龄23岁,死因为过量服用……”
……
“喂!季二!你在听吗?”骤然响起的声音终于将季原从幻觉中唤醒,他踉跄一步,最后扶着床头站稳,张开嘴,哑声道,“……我在。”
“那好,我快到老六家里了,你也赶紧过来,对了,我要不要现在打120?”
季原一手掐着发胀发痛的太阳穴,一手抓着手机微微颤抖,他双眼微闭,被冻得僵硬的脸皮某一瞬间泄露了他的疲倦和痛苦,他背过身艰难地喘息了几秒,然后才睁开眼睛,低声说,“打吧。”
“听说你刚刚跟孙潇杠上了?到底怎么回事?”晚会中途,秦庭终于偷得空闲,到酒店后花园找到慕染。
她给她递了一杯红酒,问。
慕染正坐在花园中的凉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星星,闻声只从她手中接了酒杯,却没回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互相看不惯罢了。”
秦庭一愣,想起底下人跟自己打的小报告,这两人当众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怎么看,都不像只是看不惯这么简单。
可她犹豫片刻后,最终没有继续问她,识趣地转了话题,说,“今晚辛苦你了,刚刚我上微博,看到很多人夸奖我们今晚的造型风格不错。托你的福,我算是成功一大半了!”
慕染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回,“你的事,没什么辛不辛苦的。”
“呵呵,”秦庭笑了两声,坐在她身边,“说真的,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特别好,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回来,我就安心了。”
她双腿伸直,做了个放松的动作,随着慕染的视线也抬头看着夜空,“不知道是不是老了,我现在偶尔会想起以前的时候,那时候日子……其实挺苦的吧,但回想起来,我居然觉得那时候我也蛮酷。明明饭都快吃不起了,也敢去学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