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眠默默送剑入鞘,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让人觉得像是一条吃不到骨头的大狗,瞬间蔫了下来。
好天气不过转瞬之间就变了,风卷带来的旋风将天空上的灰云聚拢到了一处,浓厚的云层将些微的日光全部遮盖,只剩下一丝倔强的天光从云缝中钻出来。
他们下了石林,回到地下洞穴时,迎面来了一个人。
灰衣灰裤,黑亮的长发编成了一条粗/壮的麻花辫。
一双狐狸眼掠过陆眠,落到了后面的c0914身上。
“十四姑娘?”他的五官线条柔美,嗓音却低沉有磁性,“徐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徐先生?”
“是的。”他解释道,“徐先生是凌虚的管事之一,琨无道长也在。”
……
石洞造就的堂屋内坐了一圈人,中间一个黑泥铸就的火炉温着一壶取自地下清泉的茶水。
其中一个鹤发童颜的男子正在和旁边几个人聊着天。
“小五终于有要好的同龄人了。”
“是啊,不要看她整日里乐呵呵、没心没肺的,自打她爹娘不在后啊,这丫头跟变了个人似的,整日在房间里鼓捣些炼器的法门……每天不是过来借我的宝锤,就是问我些我自己都快忘记的炼器法则,把我弄得是觉也没得睡啊!一把年纪了我容易么我。”
“这两天可清净多了。”
“是啊,别说,还有点小不习惯呢哈哈哈。”
看了他们,琨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摇摇头评价道:“大傻带小傻,这两个某个方面不开窍的人凑到了一块儿,岂不是负上加负,雪上加霜了嘛!”
“呵呵。”他右手边的短发男子冷笑一声。
琨无放下茶盏,斜睨过去:“唐岸,怎么?你有什么高见?”
“无。”唐岸说,“只是突然觉得你终于说了一句有道理的话。”
“小五被你带在身边几年,确实是拖累了她。”
手上一用力,陶瓷做的茶盏随之裂成了几块,琨无一抬手,直接对着他扔了过去。
“嘶——”
唐岸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先生你看他!总是仗着修为欺负我等。”
他挥手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茶水,朝着对面那位鹤发童颜的人控诉。
“嘁。”琨无拍拍手,不屑地哼了声,“告状精。”
“徐先生!你且听听!”
徐先生拿起细长的火钳拨了拨小炉上的火苗,把另一壶茶水放了上去。
“行了,知道你俩感情好,就别在我这个老东西面前卖弄了。”他笑了几声,成功看到对面两人的脸上泛起了满脸便秘的神色。
“说起来,我刚刚喊小子去请了那位十四姑娘过来。”他看向琨无,“过一会应该就要到了。身为长辈,你们可不要在人家面前失了体面。”
琨无皱起了眉:“叫她过来做什么?凌虚有我一个还不够,让一个还没有出师的小姑娘参与这些事做什么?”
周围闲聊的声音瞬时停了下来。
徐先生放好火钳,举起手边的手杖,对着正前方地上的一个位置点了三下。
手杖点到的地方凹陷下去,一个圆形的裂缝随之显现出来。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温着茶水的火炉缓缓下落,转而替代的是一棵扎根在黑土中的腐朽老树。
老树的枝桠已经干枯,只在光秃秃的树冠上留有最后一片黄色的叶子。
徐先生抬头看着挤满了小小堂屋的枯枝,叹了一口气。
“等这片叶子掉了……狂风肆虐,凶兽遍地,我凌虚又将重现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了……”
琨无想端起茶盏,伸出的手一捞空,才想起茶盏刚才被自己捏碎了。
“小姑娘或许认生,是我考虑不周。”徐先生说,“正好快到饭点了,远去狩猎的孩子们应该快回来了。如果大家没别的事的话,不如就此退去,留老夫和琨无在此便可。”
众人没有作声,还是唐岸率先双手抱拳作了个辑。
“既然这样的话,各位请恕老弟先行离开。曲娘亲自煲了汤在等我回去呢。”他朝琨无的方向睨了眼。
见他离去,剩下的几人也纷纷告辞。
琨无面无表情地戴上了墨镜。
沉默了半晌,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区区小娘子,有什么好炫耀的。”
“至少人家还有小娘子在家里等着呢。”徐先生感叹道。
琨无背靠着椅子,单脚翘了起来,表达内心毫不在意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