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的辅助刻印加大了重量,它被牢牢踩在脚下,暂时无法动弹。
“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开口问道。
“姐姐杀生前还需要被杀之人的名字吗?以真名,诵往生。倒是和我这躯壳的前一任主人很像。”它面无表情地仰面看向这个闯进来的人。
“可惜我没有名字。啊,你可以叫我‘躯壳’,反正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c0914的眼前回放起刚才见到的画面。
“我不杀你。我没有杀你的权利。”
“你也只是和他们一样被困在这里的人。明明知道被利用了,却还是愿意用躯壳上留下的法蜕之力去维系他们的生命……如果你自私一点,这些法蜕之力足够你离开这里获得新生。所以,你绝对不是我想杀的那种人。”
她低头垂眸看向地上的人,原本看到缸脑仓的杀意慢慢消失不见。
“况且,你不仅仅只是别人的躯壳,你也是一个被用心教导过的人。”
一个被攻击时口吐脏话的不明生物,突然之间令她改变了之前的想法。
因为通过两次短暂的共感,她看到了属于它的记忆。
作为被供奉起来的佛陀法蜕,经过长久香烛经文的熏染,慢慢又生出了高科技无法复制的自我意识。
因为来自它前身的庇荫,九州城的居民对这个超出常理且面容诡异的生物有着无比宽广的包容心,初生的它虽然不再是决策者,但依然被奉以决策者的待遇。
——蝉子之身,理应得到奉养。
——法袍遮脸,坐姿端正,这才是蝉子之姿,莫要辱没了祂的形象。
蝉子,就是这躯壳本来的主人。它身怀一颗冰冷的机械心,被当作再世佛陀一般教导,九州城的居民都是见证它成长的人。
直到天灾降临,所有的信徒在一夕之间全部消失,仅剩的一些幸存者也因为重伤过度而命不久矣。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毁于一旦,却什么都做不了。
在它心灰意冷的时候,有一群人找了过来,给了它一个选择。
——为缸脑实验提供能量补给,让剩下的人能够拥有继续“活着”的机会,或者,让他们直接上天。
它一个都不想选。
那些外来者不但拥有先进的武力装备,还有懂得晦涩深奥阵法的强大修士,残兵败将在他们面前根本抵挡不住这攻势。
于是,它妥协了,进行了“选择”。
法阵将它束缚在这里,成为了缸脑实验的一部分。
“你应该有选择的权利。”
c0914看着被丝络缠绕在这个“保护壳”中的人,躯壳之力逐渐消失,意识形态化成了它的外表。懵懂的稚童,同时拥有机械的冰冷和人类的情绪起伏,它不过就是诞生没有多少年的孩子而已。
在它被击倒在地的时候,传唤机械虫的传送门已经消失,之后也没有再被打开的意思。陆眠追寻她的身影找了上来,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它能够控制机械虫外出,阵法并没有完全束缚住它的自由。”他说。
c0914点头表示知晓,再次询问那抹乳白色的人影。
“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你要走吗?”
它……要离开这里吗?
无机质的白色眼球犹豫了一瞬,然后随着脑袋左右摇了摇。
它从民众们的供奉中诞生,代表了他们对于九州城未来的美好期许,这是它为之而生的道,在需要这道的人彻底消失之前,它不愿主动弃之而去。
得到了它的答案后c0914转身离开,用刚才捕获到的那些碎光为它重新筑好破了个洞的球体。白色的丝络快速织起,将里面那个不再有动作的身影再次掩盖在球体之中。
“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她说:“是谁利用你来做这种人体实验?”
“我不清楚他们的名字,只知道他们都来自同一个组织。”不再故作可怜的电子混合声音响起。
“——秘术法会。在我被放进这个巢穴之后,听到他们提起过。”
丝络补上了破洞,成分莫名的凝胶质随着在白球内部凭空再生出来。它浸在胶质内的躯体脱去了乳白色的保护壳,变成了半人半机械的模样。
它推开凝胶,游到被丝络修补过的视窗口。
罩着半面金属皮肤的脸面向c0914,贴在视窗上的无机质眼睛看着她跨过传送门离开的背影,亮起了一点莫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