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暗,街边的彩色招牌接连亮起。
商铺二楼的镂空木窗被推开,挂出了一串串灯笼。黄色和红色的灯笼串与荧光色的灯管交织在一起,倒是有种怪异的和谐。
陆眠站在背光处,手里捏着一副般若面具。
如果不是他的情绪值波动幅度极大,像是坐了开着竞速模式的悬浮车,她也许会以为他只是去逛了个街。
她踮起脚,双手轻轻环上他的肩膀。
灯光照在她脸上,泛着莹莹柔光。
“不要憋着。”她说,“云娘说过的。不开心了老是憋着,会变成像陆成衡一样的老头脸的。”
手下的身体一僵,陆眠轻笑了声。
然后顺着她手上的力道缓缓弯下来,低了头轻点在娇小的肩上。
“我没有憋着,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至亲之人离他远去,敬重之人横眉以对,道心已失,却依旧想要苟延残喘地活着,依旧向往追逐着生命中出现的光。
他伸手,抓住了她腰间的衣物。
光无论何时都没有抛下他,这是在难过中唯一开心的事。
……
厅堂里的灯亮着,月娘两人早就已经回来了。
中间的长桌上铺陈了一张两米长的黄纸,前段从边沿荡落下来,用黑色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乌手持毛笔,正站立在长桌前书写着后面的部分。
月娘靠在一旁的贵妃椅上笑吟吟地看着他,怀里抱着那只叫小老虎的狸花猫,手里一下一下给它顺着毛。
听见门口的动静,她眼笑眉舒着看了过来。
“回来啦?”
她起身放下了腿,小老虎“喵”地一声从她膝上跳了下来。
狸花猫径直跑到两人跟前,在他们之间徘徊了一阵后,蹲坐在c0914脚边,仰头朝她不停地“喵喵”叫着。
“看来小老虎很喜欢你们呢。”
“你们安心住在这。若是哪天,我和乌郎出远门了,还要麻烦你们多看顾一下小老虎呢。”月娘掩着嘴笑道。
如果说出远门,那c0914两人离开的可能性比久居在这里的他们更大。大家都明白,她说这话不过是因为害怕他们觉得不好意思。
见c0914好奇地看着乌写的东西,月娘热情地为她解释。
“这只是我们为明日佛子法坛上做的准备,是这里的传统。你们若是想去旁听,不用带这些东西,只要注意不要过了时辰就好。”
“若我生来就是像佛子那样的,拥有能够修炼的灵慧之心,就不用担心百年之后留乌郎一人在这世上了……”
可能是平常都把事情埋在心里,见c0914两人也是与她相同的家庭组合模式,月娘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莫怪,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让人想起一些忧愁之事。”她羞赧地笑笑。
与月娘闲聊几句后,他们上了楼,把空间留给两人。
月娘这阁楼里的房间比较充足,她与乌两人平时只用一楼一间朝南的房间,二楼就闲置着,充当朋友来时的客房。
陆眠跟着c0914来到她先前醒来时的那个房间。
“明天佛子法坛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他从袖子里拿出不知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一沓米黄色的纸:“正好现在我教你一些基础的法印符阵,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至少能够有些主动权。”
也许得益于仿生生物独特的运算功能,c0914对于灵力的操控和推演又快又精准,陆眠心里有所准备,仍旧被她这种有如天眷的资质惊讶到了。
道法浩瀚,只是一些基础的东西也有无数可以学的。直到丑时,经过几天长途跋涉几乎没有休息,陆眠的身体有些熬不住了。
在c0914的督促下,陆眠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洗漱过后熄了灯,盘腿坐在床上。
他拿起般若面具把它翻了过来,白色内里满是黑色的蛇形符文,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迷乱阵法。
特地在这留了影像就是为了给他这个?他会来这里,也只是许多个契机而成的临时决定而已,如何能够未卜先知?
指尖抚过符文,一个个充满了灵气的符文仿佛下一秒就会挣脱阵法的束缚蹦出来。
凌也在虚拟现实里给了他这个面具。一个是年少时就离他而去的母亲,一个是成年后才结交的朋友,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竟然先后给了他几乎同样的东西。
没有一个人告诉他到底是谁在追查他。
或者说,真的有这个存在吗?为何他至今,除了看到、听到周围的人不断提起,自己却从未真正察觉到过。
门外响起了“笃笃”叩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