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到家时，只有林母在家。

林母正在煮粥，见林炎突然进门，惊讶道：“炎炎回来啦？你爸今天回来晚，本来这个点儿我没打算炒菜的。”

林炎探头往厨房瞄了一眼，“我不饿。”

砂锅粥还挺香，林炎说完就……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粥只煮了一人份。林母把火关掉，走出厨房挽起林炎的胳膊，“走，跟妈妈出去买菜。”

林炎拗不过林母，只好把刚换下来的鞋重新穿上，和林母出门。

菜市场里正是热闹的时候。林母买了娃娃菜，买了胡萝卜，全都塞进林炎手里让林炎提着，又细细碎碎地在冰柜前念叨，“是买月牙骨好咧还是牛腩……”

林炎知道如果这个问题他不回答，林母在菜市场里得转悠半天，于是肯定地说：“月牙骨。”

林母抬头看林炎，“想吃月牙骨呀？行，妈妈来挑挑。”

两人转悠一大圈，好不容易从市场出来。林母的话题又迁移到过段时间要搬家，新房子快要装修好了。林炎莫名其妙，“咱家什么时候又买房子了？”

林母惊讶地看着林炎，“都两年多了啊，买的时候我还说要写你名字呢，你说不写。”

林炎，“……我说过这话？”

林母点头。

林炎心想看来他的心思确实好像没怎么放在家里人身上过，竟然对这段对话全无印象。

林母明显也没指望林炎帮什么忙，“只要你记得抽时间回来收拾你的东西就好了。可不要妈妈给你收拾完，你说妈妈弄乱你的东西。”

林炎顺势切入正题，“妈妈，我小时候的照片是不是都在书房最靠里的那个柜子里收着？”

林母说：“对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炎信口瞎编，“隔壁实验室最近在搞人脸预测项目，就是看你现在的样子，设计一个算法，推断出你老了以后的样子。他们目前需要收集数据，天天到处要照片，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找找看。”

林母一听，来了兴趣，“这么神奇呀？那等帮我看看我七十岁长什么样。”

林炎可太知道林母喜欢听什么话了，“妈妈你七十岁和现在不会有区别的。美容院那么多钱花着呢，怎么可能白花。”

林母乐开了花，美滋滋地摸了摸脸，“哎呦你这孩子。”

回家刚一进门，林炎就催促林母帮忙找照片。林家的早年照片全都放在一起，林炎要是自己乱翻，但凡翻乱一点，林母都得生气。

“你看这些是一岁以前。这些是……”林母接连翻开两个相册，“两三岁。你小时候太瘦了，刚生出来的时候瘦得就像个小猴子，你爸一把就能把你捧起来。不过现在也瘦，炎炎你多吃点饭，别整天只想着工作晓得伐？”

林炎敷衍着答应了。再往后的照片是四五岁、七八岁，还有十岁多的，随着年岁增加，林炎越来越不爱被林母摆拍，留下的照片就越来越少。

“你看看你这个时候，你在机场里看见路人弹钢琴，还非要上去说人家有个音弹错了，你这孩子真是。”林母指着的照片中林炎大概也就十一二岁，站在机场的公共钢琴旁，正在和坐在琴凳上的老爷爷说话。

“就是弹错了嘛……”林炎小声咕哝。

这件事情林炎记得。老爷爷钢琴技巧顶级，可大概是走了神，确实弹错了音。后来林炎才知道，这位老爷爷是在国际获过奖的指挥家，正儿八经的音乐从业者。

照片一页一页翻过去。除了两三岁以前的照片，几乎每张照片拍摄时的场景林炎都有印象。只是……

林炎翻动照片的速度越来越快。只是如果真如林炎所想，他曾经作为阚闻海的实验品被移植过记忆，那为什么他小时候的许多记忆仍是完好无损、毫无纰漏的呢？记忆的容量只有这些，如果谭靖文的记忆被移植进来，那么移植出去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