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蒋路成遭难,阚闻海……却不出手?
次日早晨,萧越的车果然准时停在林炎宿舍楼下。
副驾驶座上有一份早餐和两叠文件。林炎把东西抱进怀里,坐上座位,绑好安全带,又跟萧越道了声谢。萧越踩下油门时,林炎正喝下第一口豆浆,然后开始看文件。
第一叠文件被分成三份,分别用回形针固定好,最外侧还别了一支签字笔。萧越说:“免责声明。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执业资格免责、治疗依据免责、治疗过程免责、药品使用免责,以及事后一切结果免责,这些在里面都包括了。要是没问题的话,在进国安部之前签了就行。”
林炎准确抓住萧越话中的重点,“我们现在是要去国安部?”
萧越回答,“蒋路成有伤人可能,进精神科又不合适,就把他扣在国安部了。”
三份文件的最后一页,以及每页右下角都已经签了两个名字。林炎将每项条款和说明都仔细看了一遍,自忖这文件让他自己准备也不过如此,不会更详细到哪去,于是跟萧越说:“就这样吧。”
然后去翻第二叠。
第二叠文件纸张陈旧,轻微变色,每一页页眉都有醒目的“机密”字样。林炎翻了几翻,“这是……阚教授就当年章鱼事件的研究报告?”
萧越简洁道:“是。”
林炎迅速看了一遍,“当年阚教授的检查结论是,病毒攻击海马体和杏仁核,并且引起神经递质失衡,从而导致相应症状——那为什么不试试电休克呢?”
萧越专心开车,没看林炎,“电休克造成的损伤太大,也很有可能治标不治本。而且以蒋路成的身份,不太适合留下这样的治疗记录。”
电休克疗法一般只在精神科治疗中使用。虽说萧越没提当年用没用过电休克,可如今若是大张旗鼓用在蒋路成身上,就看蒋路成和国安部这捆绑程度,估摸国安部也不好交待。
林炎说:“但你要知道,催眠在学术界可从来没有被广泛认可。”
萧越似乎没将林炎这个问题放在心上,淡淡看了林炎一眼,“你可不像是需要大家广泛认可你的人。”
林炎顿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在林炎的成长环境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聪明人都有许多共同点,其中之一就是能以最快的速度掌握尽可能多角度的丰富信息,在一件事情开始之时就预判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最终走向。林炎遇到过许多这样的人,甚至林炎本身就是其中之一。但是从小到大,还从没有哪个人带给林炎的感觉像萧越这样——滴水不漏,漫不经心,借助国安部的身份居高临下地对林炎精准实施降维打击。林炎相信国安部既然走了这一步棋,必然是了解他的,但这了解应该是纸面上的了解,而不是像萧越这样,总能精确抓住林炎心理并且抓得毫不犹豫。林炎甚至相信,就算在餐厅没有答应萧越来救蒋路成,随后萧越也会有一百种方法逼他就范。尽管萧越身上没有能让林炎明显察觉的敌意,但这个人还是会让林炎不由自主觉得——
危险。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养了一只仓鼠,让它在你手心拱来拱去。你没有伤害它,可它的任何举动都在你的股掌之间。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捏死它。
林炎又问,“找我过来的这个主意是谁提的?”
萧越说:“蒋路成。”
这答案倒是完全出乎林炎意料。
萧越说得有一搭没一搭,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说的,找个研究过催眠的人来,听天由命,生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