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牵着手,登上了青丛山的最高的阁楼,烈日招摇,凡光压迫之地,一派萎靡不振的模样……
“晚舟带我出来想与我说什么?”楚归荑看着自己的少年郎,昨日冰冷的眼底现下全是笑意。
“话话家常、聊聊理想”,沈晚舟道,“刚才的问题,小青狐问得很是突兀,我想听小青狐继续问下去。”
沈晚舟声如碎冰,气韵高洁,却在不经意之间带了一丝挑逗。
楚归荑听后,再无雕饰词藻审慎一二,开口问道:“晚舟喜欢始皇帝,仅是凭他的丰功伟绩吗?”
“自然不是,‘秦,喜黑、尚武’,时人对武将的态度,对得起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他们。战士能死于战场之上,而非死于文武朝堂之上!”沈晚舟说到这儿,默了须臾,随后浅浅地叹了口气,“但公义求不到……”
历史上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这样一个将才的出现呢,江山代有英才出,哪次改朝换代时没有不次于白起的名将出现呢?
“哪一朝开国名将不面临马放南山尸悬华堂?”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这些天上的武曲星,下界来就是帮新潮打江山的,而不是享开国之福的。
难得沈晚舟一次说如此多的话,这也不由得引发楚归荑思索……
纵观中华历史,结束王朝的,的确大多都是文官集团,他们是架空皇权的内斗行家,同时也盛产奸臣,武将不平…………
唐末各藩镇起兵,唐岌岌可危,文官却在朝堂上讨论曲江宴是废是留;
宋朝统治者重文轻武,文官愈发肆无忌惮,以至于外族践踏、狄青被贬、岳飞莫须有、辛弃疾也只能‘醉里挑灯看剑’,最终葬送了宋……
文官集团不惧亡国,专注内斗,在帝王制衡之术下,一群伪面君子,也着实可恨!
而唯有秦国在商鞅变法后的二十等爵的军功制度下,武将似乎才有荣光……
可在这世道下,哪有权倾天下不被忌,功高震主帝不疑的能臣?
上层统治集团极强的恐武思想自古就有,昔日楚延卿辞官避世也有这层原因,这些……楚归荑都明白。
她血液中有着对军人的崇敬,她敬佩五胡乱华那段至暗时代带领乞活军的冉闵;她敬重在河西走廊坚守四十二载的安西军;她敬重军人的豪迈直爽、一腔报国热血……
而她以何种立场来出言宽慰劝诫呢?她只有报以无言。
见她不言,沈晚舟原是波平如砥的嘴角须臾之际绽放开怀的涟漪,话家常般问道:
“十五年前,帝都朝堂文武之争可曾了解过?“
“易叔与我说过,信息不多。”
十五年前,武将暴动,不自量力、自作聪明请来半吊子的读书人与文官进行口舌之争,调停者陶培之无力掌控局面,牵连甚广,以沈氏穆氏为首的武官集团得不到皇帝支持,最终以柳相为首的文官集团大获其利,寒门柳氏自此在朝堂上一家独大,而后数年广招门客,虽壮大了势力,但却也得罪不少世家……
文武之争牵扯到了漠北萧氏与一直支持武人的寒门叶氏,叶氏覆灭,两人被迫请辞,羡昀公子言:“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此一言,引得当时的一众文官清流冒着杀头风险告罪请辞,绝大多数奔赴漠北萧氏所筑寒院,
一时间,前往寒院问学的学子络绎不绝,填满了千万间屋舍。
漠北七十六部三月内归一,现如今漠北国力与云皓难分伯仲。
而这漠北七十六部三月内归一,很让楚归荑怀疑是自己父母的手笔,从那以后,楚归荑专心治学……
“嗯,我所了解的也这么多……
“晚舟还想说些什么?”
沈晚舟摇头,他清俊绝尘,一尘不染那双眼却黑如深不见底的夜潭,时而有着阴晦之气,让楚归荑也看得发慌。
文不得展、武不能就,其中有太多不可言尽的无奈。
楚归荑看着翻山越岭来寻她的人,心疼他一路上的泥泞坎坷,而温言道:
“你我皆在等待时机,不是吗?”
沈晚舟浅笑,似乎默认。
其实楚归荑不知他等的时机已然到了,此后他只需要陪她等待时机,造时成事罢了。
而楚归荑自以为聪明,抑或是对二人情分间掺杂了些算计,在宽慰中越发勉励道:
“罗贯中在《三国演义》中评价姜维时写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晚舟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时凤入深林罢了,他日长缨在手,必能缚住苍龙。”
“……”
一大段话洋洋洒洒,文采飞扬,颇有汉大赋的恢弘。
说来、读来、听来,皆是惹人畅快愉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