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不循环着,忽大忽小,忽明忽暗,仿佛被混沌撕扯,像是被抛弃在宇宙之中的幽魂,没有方向地快速漂浮,没有落点,没有止歇。
不知是否在揪着心头膏肓动脉,只觉得重压压上,一分一秒,只重不轻!
再睁眼时,什么记忆都没有——
她咿呀出声,伸出雪团般的小手左右不得,唯可生涩地晃荡,她自己居然变小了!
栖居在这般脆弱的躯体中,仿佛能顷刻丧命。
文德五年岁值春旬,时令乖戾,天下失序,她的不幸轻如鸿毛无人在意,她汹涌澎湃的无助绝望掀不起任何尘澜。
直觉二字告诉她,肯定是量子化过程受损,她只能被拼凑成一个婴儿。
日光晃眼打进她眼底,心底的不安使她迫切地想知道环抱住自己的人是谁。
疲弱的意识催动神经有所动作……
恍惚间,眼前人的下颌面线条竟与她母亲的万分相像。
她不敢出声,又细细地在脑海中比对。
像是遇到了一件她打死也不承认的事儿,连亲生母亲她都不敢相认。
雪天青阶上奔行。
一时间,残留的恐惧夹杂着期待、困惑、无措……涌上心头。
“归荑,对不起,母亲……”
话音未落,一股血腥味便涌入小归荑鼻中,小归荑着急地嘤咛一声,说不出话来。
“乖”一个温柔的字音伴随着如花笑颜,让小归荑不由得嗯了一声,心中也暂且安定下来。
因为她是她现在唯一的依凭。
光影黯淡了。
此时,士族楚氏秣陵地界青从山上一摸白影如同鬼魅乘着夜色,踏着风雪敲开了山门。
士族楚氏,藏之名山,树人无数,兴盛千年,千年学府,弦歌不绝。
此刻,开门的是楚延卿,秣陵楚氏老家主。
“延卿先生!”白衣女子猛然下跪,竭力自持,才不至于落泪。
“启晗!快些起身,忘年挚交,不必如此。”
延卿先生扶起了这名唤启晗的白衣女子。
她为寒门叶氏独女,十七岁出仕,开科举之风,力主法治,官拜吏部尚书,后因礼部、工部、户部、兵部尚书皆暴毙而亡,故而兼任。
二十岁遇漠北没落后族萧氏庶子羡昀,世人道,二人倾盖如故,故而喜结连理,在强君暮政、主少国疑世道之际辅政,先后育有一子一女。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为萧巫祝漠北浔水遇叶尚书所作,故而叶尚书取名,男为自牧,女为归荑。
还来不及请进内室,葉启晗便再次跪地,急切求道:
“多谢先生!望楚兄日后亲自教导,事发突然……望楚兄日后晓之以大义,我夫妇二人在此致谢。”
葉启晗作揖扣头,眼纳殷色。
“我自然晓得,得此,吾之幸也。你、你们大可放心前去做那未完的事。”
楚延卿话中透着一丝惋惜遗憾,仿佛料定此去一别物是人非,“只是,容我多问一句,小友此前修书与我,信中究竟是激愤之词还是确有此事”
“楚兄?”
沉吟良久,葉启晗眼角流转出一丝计量,接着又从唇际缓缓吐出一声叹息,“究竟是时移事易了!当年你我二人相识于翰林公馆,何其有幸得帝师指教,又何其有幸结君子之义?兄长既存疑虑,便权当我从未来过吧。”
话音落地,步声即起,楚延卿没来得及抓住那衣角,葉启晗便早已出了去。
“慢!当年你我二人奔赴千里问学于漠北萧氏羡昀,共居寒院,出则同乘,食则同席,何……”楚延卿话未说完,便被从天而降的一批刺客打断了。
一时间血液横飞,鸦色长廊内刀剑相抵互不撤让,葉启晗楚延卿二人拔剑御敌,却稍显吃力。
滚烫的鲜血时时飞溅到楚归荑脸上,楚归荑只觉得寒冷在她身上爬来爬去,激起一阵儿又一阵儿的寒冷。
而她不能动弹、不敢动弹,仿佛一只蝼蚁,弱小而无奈。
在以前,放在城市中她就是一只城市蚂蚁,放在地球上就是凝血细胞……现在亦是!
渺小到没有任何人理会她……
待到恶鬼索命接近尾声,葉启晗接过话,道:
“何以至此是吗?你我二人如今冰火不容器,寒暑不兼时,我信兄长是高义之士,故来寻求庇护,却不曾想,兄长忠君爱师,竟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