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三坟 05

这话说得委婉,其实就是告诉他,你的预定名额已被高级会员占用,可此时此刻,他只能装作不知道:“你给我去查预定记录,看看我究竟有没有定”他提高音量,冲女孩吼道。

女孩还是在笑:“这位先生,请您不要挡住后面的客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认识你们经理”郑冬冬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女孩没再说什么,左右看了看,守在门边的魁梧保安,随即包围上来。

“现世报啊。”付郝抱着手臂,站在林辰身边,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这幕闹剧。

“冬冬算了算了,我看你们酒店也有清吧,我们去那里喝点酒就得了。”见状,一旁的人赶忙将准备发飙的男人拉住,劝说道。

“是啊是啊,本来大家聚会,就是开开心心的事情,没必生气的。”令一人应和着。

身边有人给台阶下,郑总经理当然要顺势下来,他看了眼女孩胸前的工牌,趾高气昂地说:“你给我记着,下次等我和你们经理吃饭的时候,会好好跟他提起你的。”

“您请便。”女孩还是笑。

郑冬冬冷哼一声,转头要走。

恰逢此时,一辆黑色宾利,正好开到他身边,蹭着他的衣角,稳稳停住。

他们现在,正站在天人会所门口。

像天人这样的地方,无论什么样身份的人,都不能把车开进会所里,这是就是规矩。

可现在,偏偏有人要开车进去,那么车上坐的人,大概只能是会所经理本人。

郑冬冬定睛一看,果然是天人经理的,他退了一步,只希望刚才说得话,千万别传进车里。

他心里这样想,可天偏偏不遂人愿,他眼睁睁看着宾利车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然而,后座上坐着的,并不是会所经理,会所的经理,正在驾驶室充当司机。

后座上坐着的,是一个老人。

见到老人的刹那,郑冬冬只觉得今天出门时,一定没看黄历。

“郑经理,是要提起谁”老人问他。

老人语气很淡,穿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中式麻衣,领口用一枚盘扣轻轻搭起,却带着久居上位者惯有的矜贵。

听到这话,郑冬冬只觉得冷汗都要冒了出来,赶忙点头哈腰:“邢管事,您怎么来了。”

能让天人会所的经理,都必须开车服侍的老人,姓邢,单名一个福字,是邢家本家的一名老仆。

像邢福这样,能冠以邢氏姓名的老仆,自然就是郑冬冬口中,有资格担任财团高层的邢家嫡系。

郑冬冬也只是在柯恩五月的高层年会上,见过老人一面。

能在会所门口遇上郑冬冬,邢福也很意外。

本来,他只是例行巡查,才会到永川来,刚车停下时,他听见郑冬冬在刁难会所服务生,所以他降下车窗,只为了稍加警示,也没有真要惩戒什么人的意思,毕竟没有浪费时间必要。

因此,话说完,他就要走,就是车窗缓缓上移的刹那,他忽然看见,在门口那堆人最后,在路灯下,站着一位身材颀长的青年。

青年站得很随意,警服搭在左臂上,头发剃成了板寸,脸上的胡子也没刮干净,他眼窝很深,脸庞很英俊,显然血统有些复杂。

邢福觉得自己眼花了。

于是,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然后再睁眼。

青年还是那样散漫地站着,脸也还是没有变,邢福这才很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车窗轻轻关上,天人会所的黑色铁门,缓缓移开。

老人坐在车里,依旧回头望着身后的路灯。

“邢老,是遇见了什么认识的人吗”会所总经理看着后视镜,恭敬问道。

邢福没有回答。

车外,天人会所门口。

刚被,“来两瓶永川纯生就好。”

郑冬冬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果然啊,小地方的刑警队长,哪里见过这种市面。

“抱歉啊,刑队长,天人会所,最差的啤酒,也是hoegaarden这种级别的。”郑冬冬说着,还刻意加重了英文的吐字。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要的酒太低级了,这里是不卖的。

刑从连却仿佛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的轻蔑意味,只是摇了摇头,说:“洋酒啊,算了吧。”

郑冬冬微微一笑,忽然间,屋外响起了三记规整的敲门声。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会所服务生站在门口,他的左手,是一小只装满冰块的铁皮桶,他的右手,则托着一盘鲜红的油炸花生。

服务生将铁皮桶和花生放在桌上,鞠了个躬,便退了出去。

他一进一出,不过10秒钟时间,可包间里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因为,在他提进屋里的那只铁皮桶里,赫然冰着两瓶售价元的永川纯生,而那盘花生,还散发着喷香的热气。

包间里很寂静。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郑冬冬脸色铁青。

周围同学望向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些鄙夷。

你说没房,可有人开了房;你说没纯生,可服务生刚送进的又什么

就算你有钱,可以看不起老同学,可总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刁难人,真太没品了。

刑从连坐在沙发里,望着桌上的那两件东西,眸色有些深。

冰啤和花生,只不过是小小的插曲。

只要ktv一开,音响轰鸣,再冷的气氛都会很快缓和。

就算是多年不见的大学同学聚会,也不过是唱歌喝酒吹牛这样的流程。

在场所有人里,许豪真玩得最开,情歌对唱也好,女声独唱也罢,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停过。

林辰望着小师妹的身影,若有所思。

刑从连靠着落地窗,在默默喝酒,付郝跟着节奏左摇右摆,林辰分别看了两人一眼,向刑从连那靠了靠,想了想,还是找了个话题:“杨典峰的案子,怎么了”

“没事。”刑从连灌了口酒,说:“但此案的牵涉,恐怕比你我想象得更广。”

“嗯”

包间里声音很吵,两人为了听清彼此的声音,只能凑得很近,林辰感到刑从连温热的鼻息喷他脸上,有些痒。

“王朝刚筛查完近半年的系统记录,有十几条可疑记录,可能涉及更多的凶案,还有两桩悬而未决的抢劫案。”

听到这话,林辰忍不住眉头轻蹙:“对方甘冒天大风险,也要迅速杀杨典峰灭口,理由一定非常充分。”

“是啊。”

两人在角落小声交谈,虽然屋里是震耳欲聋的歌声,但那一角,却安静得时间都仿佛停滞了下来。

郑冬冬的目光,也扫向了那个角落。

今天一晚上,他仿佛陷入了奇怪的魔咒,无论怎么使力,都好像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令人浑身难受。

时间已将近凌晨,过不了多久,聚会就会散去,他也就很难再有机会,找回今天的不痛快。

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手中的高度数洋酒,倒了满满一杯酒,咬咬牙,站了起来,向林辰走去。

郑冬冬走到面前时,林辰正听刑从连在逐一分析疑案。

一只装满金黄色液体的酒杯,伸到了他的面前。

“林辰啊,好歹大家同学一场,我敬你一杯,你给个面子呗”

郑冬冬举着一瓶xo,脸上堆满了虚假的微笑。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包间里的音乐,也被人暂停了下来。

一时间,郑冬冬那醉醺醺的嗓音,显得格外突兀。

同学聚会,男生与男生之间的相互劝酒,一般都很难推脱,因此毕竟彼此之间,有同学的情分在,而周围又有很多人看着,别人敬酒你不喝,总显得不够爷们。

所有人都看着林辰。

可那是林辰,再多流言蜚语也经受过,一杯小小的洋酒,实在太不够看了。

林辰看了眼面前的酒杯,目光很凉很淡,但比他的目光更清淡的,大概是那平静从容的语气,他说:“你还没这么有面子。”

蹭的一下,郑冬冬只觉得浑身的火气都被点着:“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郑冬冬接连挑衅,现在又恶语相向,林辰的神情依然平静,看向郑冬冬的目光里,只有同情,而没有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