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缨一时不及应,只得侧身躲开。
血印落于海面,掀起波浪汹涌的浪潮。
洞虚神魂未定,一颗心狂跳着,慢慢转过头,这才瞧见了方才助他一掌之人,竟是江逾白。
一时舌桥不下,唇口轻颤,激动不已。
江逾白来,在他的意料之外,又仿佛在他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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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身穿黛色襕袍,面沉若水,抬手便将洞虚的悬浮的内丹迫回洞虚体内,眼神默然,面色苍白,不曾多言一句,便行至众人的前头,睥睨着长缨。
至此,妖族众人亦皆至,一时之间,妖皇妖尊皆在,有些墙头竟不知晓究竟还站在谁那头。
这时,七鹊洞妖大声呵道,“还瞧什么,他江逾白不过挂个妖尊的名头,于妖界复兴之大事不曾做过一件,身在曹营心在汉之人,你们还妄想他替你们出头么?”
话音刚落,妖族众人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七鹊所言确实不假,江逾白入妖界那段时日,众人除开知晓妖界有这么一号人,哪里还见他做过旁的,原就是走火入魔才入的妖界,哪里会真的当自己是妖族之人。
妖族众人渐渐朝七鹊靠去,江逾白冷眼瞧着这一切,从始至终不曾启唇说过什么。
耳边是海水咆哮的声音,凛冽的海风将他的襕袍吹得飒飒作响。
那长缨见着江逾白,眸间闪过兴奋的光芒,仿佛一只凶兽,龇牙咧嘴望着自己的猎物,扯开唇角道。
“江逾白,真是好久不见呐。”
言讫,江逾白朝长缨瞥了一眼,轻笑道,“今日你出来,合该好好瞧一瞧景色,免得晚些时候又被封印,何苦来哉。”
长缨闻言,倏地变了脸色,“待我将你抓了,也要让你尝一尝被封印几百年的滋味!”
言讫,遂横臂便朝江逾白冲来。
江逾白掐指化出青冥剑相抗。
二人缠斗在一起,空中飞沙走石,潮水跌宕不已,似闷雷滚动,恍若山崩地裂之势。
被上界的人搀扶着的洞虚见状,心下唯余惊叹,那日在清安殿之前江逾白分明修为散尽,这样短的时日,竟已然有这样的修为。
正江逾白与长缨二人缠斗得难舍难分之际,那长缨竟倏地变了脸色,一时不察生挨了青冥剑一击,身子勐得朝后退去。
江逾白轻敛着眉头,面上瞧着冷若沉水,可想来只有他自己知晓,三魂七魄他只余三魂五魄,残躯寥寥,是了无生意,故而皆以十足的修为去搏,他浑噩无比,日日受噬心之痛,是以如今抱着死在这处的心来与长缨一战的……
76. [最新] 正文完结 (二更)这样的欢愉太短暂了……
长缨被打退, 满眼的不可置信,牙关紧叩,握着幽魂的手紧紧攥着, 骨节发白, 连幽魂都因着太过用力而微微轻颤着。
随即一展双臂, 叩指掐诀, 蓦得,那七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却也来不及了, 电火之间,七鹊与林碧落二人倏地从地上被吸至长缨的手中, 只见二人面露痛苦之色, 连呼都不及呼一声, 须臾间, 便被吸干了灵魄,瞬然,二人面色晦暗身躯干瘪如干尸一般。
那群先头还围拥着长缨的小妖物们见状皆是惊骇不已,慌忙跑开, 生怕被长缨吸干灵魄。
仙门众人见状, 忙追了上去,趁机将一种妖物打散。
而长缨, 面露翕翕然餍足之色, 再睁眼,眉眼中是掩不住的得意, 竟已然练成了邪道,“江逾白,我瞧你眼下再如何与我斗!”
言辞, 倏地化作一道凌厉非常的黑色烟雾直朝江逾白袭来。
方才的江逾白便是勉力胜之,眼下长缨修成,江逾白自然难以招架,可他却不曾退却半步,反倒愈战愈勇,哪怕被黑雾倏地穿过整个身躯,五脏六腑皆破开的剧痛袭来,也不过是微微顿了身子,而后再冲上前去,再战!
旁人或许瞧不出,可洞虚眼瞧着江逾白那般模样,如何猜不到他原是一心求死,一时之间,眸中皆是恫然之色。
正这时,长缨忽得化出人形立身于江逾白身后,抬手结了一道黑印随即朝江逾白掷去,速度之快,道法之强劲,恍若石破天惊。
江逾白倏地回转过身,仓皇抬了剑去挡,黑印重重落在青冥剑身上,瞬然,青冥剑不敌,竟又撞在江逾白的胸腹之上。
至此,江逾白身形不稳,从半空中落下。
黑暗中呼啸的风划过,将江逾白的身子穿云破月一般急速往下坠落,可江逾白仿佛陷入了浑噩,竟缓缓阖上了眼,一心求死。
正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江逾白——”
声音撕心裂肺,肝胆俱裂,径直穿过江逾白的耳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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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头苏婳婳甩开了方鹤川,方鹤川满眼的不明所以,可苏婳婳又何尝不是说不清道不明呢,她仿佛被鬼魅扼了头,被拽入了天寒地冻的冰窟窿里,溺毙在水中,窒息的感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迫她去七煌冢瞧一眼,哪怕是瞧一眼,她才能安心,才能喘息。
她跑至七煌冢,瞧见的便是江逾白生挨了一记,从半空中坠落。
苏婳婳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胸腹之内血腥气冒了出来,他明明掐个决便能起身,但是他不曾,仿佛周身的气力皆被抽干了,竟就这般随风落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婳婳都不及作想,心下勐得攥紧,一抬身直往江逾白那头跃去。
在江逾白堪堪要坠入海水中时,将他抱住了。
他身量明明那样高,明明有最坚实的胸膛,可眼下在苏婳婳的怀中却那样瘦弱。
江逾白不曾迎来想象中的剧痛,恍惚间睁开眼,见着苏婳婳,眼神有些迷离,那熟悉的馨香萦绕在鼻尖,须臾间,江逾白轻轻扯开唇角,笑道。
“将死之际……竟还能做上一场梦……梦见你……”
江逾白的声音很轻,才刚溢出唇口的话语便被吹散了。
可苏婳婳还是听见了,她不知道为何她会来这处,亦不知道为何她会从那样远的地方冲过来接住他,只是听见了他的话,眸间便倏地泛起热意,鼻尖酸涩不已,喉间滚动,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呜咽着摇着头,喃喃道,“江逾白,你不曾死,是我来了……是我来了……”
言讫,江逾白仿佛何处生了巨大的痛意,眉心在这一瞬紧蹙,随即口中呕出鲜血,鲜血翻涌着将他整个面庞毕竟皆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他艰难地摇着头,兀自喘息道,“你不会来……你这样讨厌我……连恨都不愿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