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共酣 Zoody

季恒秋正在专心调酱料的比例,嗯了一声。

江蓁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季恒秋放下手中的碗和勺子,走到她面前,微微弓着身子问:“怎么了?”

“没。”江蓁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开心。”

季恒秋垂下视线,喉结滚了滚:“我知道了。”

手上沾了酱不方便抱她,季恒秋上前一步虚揽了下,吻在江蓁耳骨上:“我没事。”

江蓁摸了摸他的背,埋在他肩上,闷着声音说:“那就好。”

回到后院,程泽凯剥好了一碗蒜刚要起身,江蓁叫住他,问:“季恒秋他爸是什么时候入狱的呀?”

程泽凯摸了一把后脑勺:“得有二十年了吧,反正当时他就十四五。”

江蓁点点头,手指扣在手背上若有所思。

程泽凯欲言又止,最后说了一句:“其实都是陈年往事了,过去这么久了都。”

江蓁对他笑了下:“我就突然想起来问问,没什么。”

——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不管前一晚上什么时候睡,季恒秋都会在清晨六点半左右醒来。

他不贪睡,深度睡眠总会引起麻烦的噩梦,他总是睡得很浅,所以也很容易清醒。

起床的第一件事是给土豆换水换狗粮,这只金毛是他三十岁的生日礼物,程泽凯送的,理由是怕他孤独。

季恒秋觉得应该还有后半句,——怕他孤独,所以给他找点麻烦。

好在土豆除了吃喝难伺候,性格和毛发一样温顺,养起来不费劲。

早锻炼也是遛狗,带着小金毛溜一圈回来,粥也差不多煮好了。

七点五十的时候他第一次喊江蓁起床,一般没效果,等到八点再喊一次,这次不管醒不醒直接把人从床上抱起来,先从物理意义上完成起床这项任务。

吃完早饭江蓁去上班,他去菜市场买菜。

午饭一个人吃,草草了事即可,饭后睡个午觉,醒来就得去酒馆准备今天的开业。

这样的日常作息已经有好几个月了,稀松平常,平淡又幸福。

江蓁说他身上多了烟火气,和以前的孤寡生活相比,这确实太温馨。

温馨地像老天爷馈赠的美梦,让他掉以轻心,忘记了自己一半身子还在黑暗里。

季恒秋已经很久没去看过方淑萍,他从前一做噩梦第二天就会去养老院,现在他很少做噩梦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树才惊觉时间相隔之久。

照顾方淑萍的还是那位护工,她看见季恒秋,表情很意外:“好久没见你来了。”

季恒秋笑着点头:“最近忙。”

护工告诉他:“方阿姨最近有点感冒,夜里一直咳嗽,昨天她外甥来过,说要带去医院看看,她不肯去。”

季恒秋把果篮和补品放在桌子上,人正在睡午觉,应该快醒了,已经两点多了。

他正好买了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找护工要了一把水果刀。

一颗梨削了一半方淑萍就醒了,睁眼之后盯着季恒秋看了很久,不知道是还没睡醒,还是又不认识他了。

“方姨。”季恒秋喊了声。

“阿秋啊。”方淑萍的声音很哑,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这一声无意识的称呼让季恒秋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眶酸涩,他点点头应了一声:“是我。”

方淑萍生病之后就容易认错人,季恒秋有的时候来,她会叫他“小桉”,有的时候认出他是谁,又是歇斯底里地发狂,更多的时候只是冷漠,好像完全不认识他。

像这样温柔的一声“阿秋”,他已经二十年没再听见过。

过了一会儿,方淑萍又扯着嗓子艰难地发声,她说:“给你做的棉服合不合身啊?”

季恒秋把头低得更下,双手颤抖拿不稳那颗还没削完的梨,喉咙口发紧,像是被石头堵住,他说不出来话,也没脸回答。

看来是还没从梦中清醒,梦里是所有意外还未来临的过去。

护工拿着热水壶进来,刚刚的对话她听见了,叹了一声气对季恒秋说:“她好像越来越糊涂了,不记得人不记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