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比得上叔父。”河阳抱拳玩笑道。
“唉……”萧将军悠悠长叹,“本以为过了今冬,我就能做曾祖,兴冲冲回来一瞧,得了,还是再等等吧。”
班曦回寝宫后,拿出存放沈知行遗物的盒子,一件件看罢,抱在怀中睡了。
茶青方进来关床幔,悄悄问了声:“陛下,要召沈知意来吗?”
班曦哼笑一声,抬起手遮住眼,道:“你是见不得朕高兴,故意的吗?”
茶青方不语。
班曦坐了起来,看着茶青方,目光探究看了许久,才说道:“青方,等过了二十八,你替朕办件差事。”
茶青方跪下听旨。
“去给朕请李逢时来。”
茶青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他抬头看向班曦。
班曦道:“不知道就去问,此事,原本应该在二十八之前让你办,可二十八太近,让你在这天之前把他给朕找来,怕是为难你。”
茶青方听见二十八,便知这个李逢时定然和沈知行有关。
他心思转了几转,叩首领命。
待他退下问了之后,才知道,李逢时是民间招魂的高人,平时就在朔南一带活动,但行踪不定。
茶青方轻轻一吸气,啧了一声,想起沈知意叫他的那句青方,以及那个歪歪扭扭,看起来像兔子的灯。
嗯,去请来招招魂也可。
茶青方想罢,又给苏向玉去了封信,问她在云州查的如何。
当时,应该把沈知意身边的那个小仆给带回关府,放身边好好审问一下才对。
面具下的眼,微微眯起。
正如司礼监所言,浣衣局并没有人为难沈知意。
浣衣局的活儿并不重,衣服到他这里,已经浣洗的差不多了。
可或许是他人身子骨弱,只要一站在那水里,他浑身的骨头就疼了起来,手也不住的发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有时,他会看着手腕上的伤疤发呆,仿佛想不通它们是怎么来的一样。
他已经忘了。
不久之后,他就病了,烧的迷迷糊糊,自然也无法做工。
掌事没法子,只好让他歇着。
按理说,住在这里要比含凉殿好一些,人多水多,不像含凉殿那么干冷。
但沈知意却日日头疼,夹着寒意的水气仿佛能化成冰锥扎进他骨头里,再加上嗓子的烧伤复发,没几日,他就形销骨立。
有次,照顾他的宫人推门进去,看见他坐在床上发呆,眼睛黑漆漆的,直勾勾盯着人看,吓得直叫:鬼啊!
后来,掌事请来了医士,给他扎了几针才有好转。
只是,还未好好恢复,腊月二十八就到了。
民间,腊月二十八可是个好日子,要小庆一番。可在昭阳宫,自打班曦监国后,人人都知,腊月二十八不得欢庆,相反,要禁礼乐荤食三日。
沈知意是二十七日那天,被茶青方拉到京郊别宫的。
话也挑明了讲,让他过了子时,换上素服,到冰湖边祭拜沈知行。
茶青方兢兢业业,说是子时,就一刻不差。
“皇上说了,要一天。”茶青方道,“你应知道什么叫一整天。”
沈知意皱眉,哑着嗓子问他:“是皇上说的,还是你茶青方说的?”
茶青方笑了起来。
他单膝蹲下,拍了拍沈知意的肩膀,轻声说道:“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我只按规矩办事。皇上若不说,我怎敢如此办事?沈知意,想抓我的把柄?且看你有没有那能耐。”
天色昏沉,像极了阴铁,黑沉沉压下来。
沈知意跪在湖边,不及半个时辰,便疼到汗水浸湿了素服。
这里的空气冰冷的似寒铁,夜风犹如针板,狠狠刮着他的皮肤。
沈知意实在支撑不住,慢慢起身。
坐在岸边画舫里的茶青方捧着一杯热水,勾了勾手,跑来一宫人,正是之前给沈知意灌药的那位。
茶青方指了指沈知意。
那宫人会意,小跑着走过去,按着沈知意的胳膊,将他狠狠压跪在地上。
“哟,您可别啊!跪祭自己亲哥哥都这般含糊?奴才回宫后,可是要一五一十的向皇上禀报,你要是不想吃苦头,最好乖乖跪着。”
沈知意被他压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出一身冷汗,脸色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差点疼昏过去。